作者:南月知清
众人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但大家不约而同地走到了新船夫面前,将他挡在身后。
见状,郭妈妈这才上前开门。
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众人略微有些惊讶。
郭妈妈的脸色则瞬间变了,变得十分意外:“催戏的?你过来干什么?”
催戏的……这是什么称呼?
刀刀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到了那个催戏人身上。
周围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柳湖班的人。”
“我听说他们要给非人者唱戏,唱的还是赞颂非人者的戏,呵,这样的人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真的?”
“千真万确!一经过那柳湖班,就能听到他们咿咿呀呀开嗓的声音!”
刚刚有一个渔女死在了非人者手下,众人眼下正是恼怒的时候,一听这话,情绪不由得有些激动。
“哼!怪不得这催戏的能穿过非人者的包围圈进来,瞧瞧,后面还跟着人呢!”
众人往门外一看,果然看到四个非人者站在不远处,明显是跟着这催戏人来的。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立马开口了。
“我们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人家都说戏子无情,鼎鼎有名的柳湖班居然还没我们有骨气!”
“哼,走狗!”
众人的话不好听,催戏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各位好姐姐们,快别说了。”
“怎么,不是你们唱的戏吗?你们敢做还不敢让别人说?”
郭妈妈也皱起眉头,一脸不欢迎的样子:“你来想干什么?”
催戏人无奈:“郭妈妈,柳湖班……小百灵……嗓子……”
柳湖班!
催戏人!
刀刀心念一动。
这不就是新船夫跟樱桃刚刚口中所说的地方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刚刚二人还盘算着该如何去柳湖班报信,如今柳湖班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只不过,从大家口中说的话来看,这柳湖班似乎更非人者的牵扯很深。
与此同时,樱桃和新船夫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出了欣喜之色。
只可惜,催戏人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站在后面很难听清。
为听清他的话,樱桃不由得往前挤了挤。
而此时,郭妈妈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嗓子坏了?”
“没错。”催戏人叹了一口气,左右瞟了两眼非人者的动向,然后压低声音快速说话:
“小百灵师姐她宁折不弯,并非大家想的那样,我们没有投靠非人者。”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师姐喝了哑药,但非人者指定她来唱那一出戏。”
“班主没办法,听说郭妈妈你这里曾有一位姐姐用土方子治好了嗓子。”
“所以她让我来找你要那姐姐过去治一治。”
一听这话,郭妈妈下意识皱眉:“这么说来你那里是个火坑,稍不留神就会被烧死。”
“不行。”
郭妈妈拒绝了。
催戏人脸上出现了一丝难过的表情,他卑微地祈求道:“郭妈妈,求求你了。”
“我师姐的嗓子很重要,你不知道,其实……”
说到这里,他倏然停住了话头,有些后怕地看了看舱内的女人们,将刚刚要说的话全都吞了回去。
“呵。”郭妈妈冷笑一声:“你师姐的嗓子重要,我们这里姑娘的命就不重要了?”
“要是过去治不好,那些非人者发难怎么办?”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我可以给你方子,人你不能带走。”
她拒绝得十分决绝。
催戏人身体一抖,直接给郭妈妈跪下了,他满脸哀求,又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欲言又止。
刀刀其实能理解她的这种心理。
在这种时候,顾好自己已经很难了,帮助别人风险会成倍增加。
不过,这可是一个极好的传递信息的机会!
樱桃啊樱桃,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呸呸呸,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不能讲话,要是我会说话就好了,要是嫩草姐和制服在这里就好了,他们肯定有办法……刀刀挣扎不已。
此刻,樱桃开口了:“郭妈妈,让我过去看看怎么样?我知道那土方子。”
郭妈妈瞬间愣住了,催戏人却眼前一亮:“好姐姐,走!”
樱桃点头,随后她朝着郭妈妈使了个眼神,便越过众人往外走。
郭妈妈紧紧皱眉,在她即将出门时,拉住了她的手腕:“樱桃,你走了,我这生意怎么做?”
“你可得好好掂量掂量,我这里可不是免费吃饭的地方,是不是这阵子我对你们太好了,好得你现在都敢不听我的话了?”
樱桃脸上充满愧色:“我不敢,郭妈妈,待我回来后任你处罚,但现在我必须要去!”
她眼神中满是哀求之色,又在拼命给郭妈妈使眼色,似乎在往新船夫身上暗示。
郭妈妈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咬牙再度拒绝:“不行!”
“治病救人是大事,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去给我丢脸了,保不齐就会丢命!”
作者:南月知清
她的语气极重,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紧张。
这是在担忧樱桃!
樱桃深吸一口气,缓缓掰开过郭妈的手,微微一笑:“郭妈妈,我绝不给你丢脸。”
说着,她回头望了众位姐妹们一眼,毅然决然地跟着催戏人往外走。
郭妈妈的手落空了,她闭了闭眼睛,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哀伤。
其余众人脸色各异,但难过者占大多数。
而此时,樱桃和催戏人走向岸边。
催戏人跟四个非人者比划了起来,意思就是要带樱桃回柳湖班治嗓子。
那四个非人者倒是没什么意见,领着人就往外走。
樱桃的心跳得很快,她很激动。
刀刀心中也有些雀跃。
总算要打破僵局了。
但就在要穿过非人者的包围圈时,一道声音叫住了他们。
“等,等等。”奉命保卫渔船附近的非人者小头头上前:“你,去哪里?”
他的华夏语并不标准,说了这句以后,又切换成他们的语言跟那四个非人者交涉起来。
催戏人和樱桃都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能在旁边干巴巴地站着。
樱桃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催戏人脸上则是遮掩不住的着急。
终于,非人者们交流完毕。
催戏人和樱桃齐齐看向非人者小头头。
非人者小头头朝着樱桃伸出了手。
樱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刀刀的视线受阻,看不到具体情况,但他能感受到非人者黏腻的手在樱桃的脸上摩挲着。
不知为何,他心中泛起了一股恶心的感觉。
樱桃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但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停住脚步。
她身后的大船上,郭妈妈带着一众渔女和几个船夫,面带担忧地看着她。
关键时刻,催戏人上前,将樱桃护在身后。
非人者小头头的手落空了。
此刻,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是个人物……刀刀脑海里冒出了这四个字。
没谁敢像催戏人这样明目张胆跟非人者唱反调,毕竟那些非人者反复无常,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
“非人者大人,我师姐还等着救治。”催戏人脸上带着一个讨好的笑:
“要是误了时辰,上面的人恐怕会怪罪,我一条贱命,死就死了。”
“可你们不同,你们要是被迁怒就可惜了。”
他连说带比划,语速很快,生怕还没说完就被一枪爆头。
说完以后,非人者小头头骤然上前。
催戏人的身体一下子被黑影所笼罩,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啪!”
下一刻,非人者小头头的巴掌如闪电般落下。
催戏人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个红色巴掌印,但他的脚步分毫未动。
即便樱桃心有准备,也被非人者小头头突然的动作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她不由得扶住了催戏人的肩膀。
下意识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给他们二人带来灭顶之灾。
非人者小头头尤嫌不解气,对着催戏人拳打脚踢起来。
很快,催戏人脸上、身上全都布满伤痕,但他依旧紧紧咬牙,不曾挪动脚步。
这场面实在太过残暴,渔女们纷纷偏过头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樱桃眼眶泛红,刚想开口说话,跟随催戏人一起来的那四个非人者便阻止了非人者小头头继续施暴。
樱桃这才敢开口问:“怎么样?”
“没,没事。”催戏人鼻青脸肿,却还是努力提起嘴角笑了笑:“他在泄愤,但不敢杀我,我,我有任务在身……”
话还没说完,非人者小头头开口了:“你,不准走!”
这话是对着樱桃说的。
“不行!”樱桃和催戏人双双一愣,随后异口同声开口:
“我要去治病!”
“她要去治病!”
非人者小头头冷哼一声:“药,教给他!”
说着,他朝着后方的非人者摆了摆手,用非华夏语叽里咕噜说了几句。
很快,后方的非人者便将纸笔递到了樱桃手里。
这一回,大家都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让樱桃将药方写下来!
那还怎么传递情报?
事情似乎有点陷入了僵局,刀刀心中自然没那么舒服。
樱桃紧紧握住纸笔,也明白了非人者小头头的意思。
催戏人不知还有情报的事,似乎只盼着拿到药方治好师姐,所以也充满期待地看着樱桃。
樱桃迟迟未下笔。
只有刀刀知道,她其实是在思考。
是写一个正常的药方,还是在药方中传递情报,这是个问题。
这是个问题。
樱桃的呼吸声非常沉重,终于,颤抖着下笔了。
可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她写歪了。
还不等非人者责问,她便略带委屈地开口:“我不会写字!”
“画画可以吗?”
非人者们似乎听懂了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后点了点头。
樱桃微吸一口气,当即在纸张上涂涂画画起来。
作者:南月知清
刀刀一眼就看出她的画暗藏玄机,指向清水村的情报。
不得不说,樱桃是个聪明又镇定的女人。
就连刀刀,也心生敬佩。
很快,一张崭新的画出现了。
樱桃拿起那张画,吹了吹以后,递向催戏人。
催戏人喜不自胜,连忙伸手去接。
可非人者小头头却率先伸出手,一把将那张画抢了过去。
樱桃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都快忘记呼吸了。
居然还有第二关……刀刀不由得在心中吐槽。
在今天以前,他从未想过传递一句话居然会这么困难。
但这毕竟不是小说,他也不是主角,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到。
眼前是血淋淋的天子游戏世界,稍有不慎就会丢命,说是地狱难度也不为过。
就在他思索的同时,非人者小头头突然伸手将那张纸撕了。
刚刚还画满了东西的纸,瞬间成了碎片。
非人者小头头手一扬,那碎片便纷纷扬扬落尽了水里。
连带着樱桃眼中的光亮都黯淡了两分。
刀刀则更加理智,心中打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难道被发现在传递情报了吗?
与此同时,樱桃也反应了过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一动不敢动。
催戏人不明内情,只当是药方被毁坏了,当即有些愤怒地开口:“你搞什么!?”
非人者小头头却根本不理他,就像是甩掉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随后静静注视着樱桃。
樱桃的心似乎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刀刀能切实地感受到她身体上传来的紧张和害怕。
真的被发现了吗?
非人者小头头骤然上前,捏住了樱桃的下巴,强迫她对上其眼睛。
而在刀刀眼里,非人者小头头的脸上只余一片黑影,连五官都看不清楚,就像是一个黑黝黝的、未知的洞。
未知,就代表着危险!
此时此刻,除开不明所以的人以外,樱桃、郭妈妈、新船夫三人都捏紧了拳头。
郭妈妈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住了:“难道,难道被发现了吗?”
新船夫紧紧咬牙,不敢回话,眼中满是担忧。
明明是艳阳天,樱桃的额头上却冷汗直流。
终于,非人者动了!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用非常不标准的华夏语说话:“你,居然,敢在我,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