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你醒醒,你别吓唬我啊……”
一个上了岁数的女人蹲在他身边,拼命的拍着他的后背,脸上全是泪痕。
看见周乔进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跌跌撞撞的扑过来,哀声道,“你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丈夫,他咳了好多血……”
周乔蹲下来,伸手去探那老人的脉。
老人的手腕细得像一截枯枝,皮肤又干又凉,脉搏又快又弱,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她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一眼,老人大概六十来岁,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发紫,胸口的衣服上溅着几滩暗色的血迹,看着触目惊心。
借着背篓遮掩,她从空间里取出一支手电筒,快速检查了一下老人的眼睛和口腔,低声问道,“他这样咳了多久了?以前有没有生过什么病?”
女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道,“咳了好几天了……他不让我说,他说不能麻烦别人,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大夫就说他肺上不好,要好好养着,可是来这里以后……”
她没有说下去,眼泪又涌了出来。
周乔心里大概有了判断,慢性支气管炎或者肺气肿,这段时间受了凉,又没有及时治疗,已经发展到了比较严重的程度。
如果再拖下去,很可能会转成更危险的病症。
她从药篓里翻了翻,借着掩护从空间里取出几样对症的药,又拿出一个干净的水壶,倒了些温水。
“来,帮我把他扶起来一点。”
女人赶紧蹲到另一边,用力托着丈夫的后背。
周乔把药喂进老人嘴里,又慢慢的给他喂了几口水。
老人呛了一下,又咳了一阵,但咳嗽的频率明显缓了下来。
周乔又从药篓里拿出些新鲜的草药,塞进女人手里,“这个,三碗水熬成一碗,给你丈夫喝,一天一次,我改天再来看看。”
女人抓着草药,像抓着什么宝贝,用力的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乔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偏头看去,屋子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隐在暗处,看不清面容,只能辨认出一个端正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周乔能感觉到,那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躲不闪,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她心里一紧,面不改色的收回目光,转身出了牛棚。
夜风迎面扑来,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统子,”走出一段距离后,周乔低声问,“角落里那个人,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系统的声音有些微妙,“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身上有旧伤,站姿和坐姿都像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还有他的右手虎口有老茧,那种茧子可不是拿锄头磨出来的。”
周乔的脚步微微一顿,“是枪茧。”
系统沉默了两秒,“……大概率是。”
周乔没有再说什么,快步消失在了暮色里。
第二天,她没有去牛棚。
第三天,也没有去,不过她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一下那几个人的名字。
生病的男人叫赵汉文,他妻子叫苏锦秀。
杨向前含糊的说,俩人都是某高校的老师,至于为什么来到这里,却没有任何解释。
手上有枪茧的男人叫郑卫国,确实是军中出来的,另外一间屋里还住着俩人,王志华和李承荣,对他们的单位,杨向前更加讳莫如深。
周乔自然识趣的没有刨根问底,她只把该准备的药都悄悄备好,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
每次经过那扇半掩的木门,她都能感觉到门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不是焦急,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注视。
一直到第四天傍晚,她才又推开了那扇门。
苏锦秀一看见她,眼眶就红了,“周大夫,你终于来了……我老伴的药吃完了。”
周乔蹲下来,给赵汉文把了一次脉,脉象比上次稳了一些,但还是弱。
她再次从药篓里拿出新的药递给女人,又把熬药的火候和时间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苏锦秀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光。
“谢谢,谢谢你,周大夫……”
周乔没瞎客气,也没以恩人自居,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锦秀硬塞给她一包东西,摸上去硬邦邦的,且千叮万嘱让她收好。
周乔猜到是什么,推辞了几番才收下。
离开时,余光不由自主de扫向那个角落。
那个人叫郑卫国的人还在。
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样子,棱角分明的脸,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两人目光对上,周乔没有躲,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知青院,韩岳已经做好了饭等她。他伤好之后,被周乔勒令又养了几天,如今整个人越发白净俊逸,看着比从前还精神了几分。
“小乔姐,”他看着她走进来,目光在她的药篓上停留了一下,“你今天回来得又晚了。”
周乔“嗯”了一声,把药篓放到墙角,去水缸边舀水洗手。
韩岳跟过来,递给她一条干毛巾,随口似的问了一句,“牛棚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周乔擦手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表情,眼神却不像表面那么随意,那里面有一种小兽般的敏锐和警觉。
她垂下眼,把毛巾搭回架子上,随意的道,“没什么,有个人病了,若不管,怕是熬不过去,我便给了几副药。”
韩岳没有再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屋。
但吃饭时,他忽然又道。“小乔姐,要不,以后由我帮你送药吧?”
周乔想也不想的拒绝,“不行!”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她自己,虽说已经趟了这浑水,却能控制好其中的分寸,再说有系统和空间在,她出入还算安全,换成旁人,就不一定了。
韩岳看着她,眼神执拗,“为什么不行?你难道不信我?”
周乔笑骂道,“若不信你,我随便找个理由就搪塞过去了,何必跟你说实话?”
闻言,韩岳脸色稍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交给我去办?我有办法不让别人发现。”
周乔道,“我也有信心能安全脱身,何必再拖你下水?况且,看病得把脉,不是只给药就行了。”
这解释总算说服了韩岳,他又问,“以后,这种事,你都会管吗?”
周乔苦笑,“身为医生,实在做不到见死不救。”
这话当然不是全部的理由,还有系统给她的任务,还有她的良知,都让她无法坐视不管。
韩岳了然的点点头,“我明白,我支持你。”
“你支持?”
“嗯,你顺心而为就好,不用理会其他。”
作为知晓以后的人,他对这种事的包容度自然要高。
甚至,韩岳还提议,给他们送些粮食。
周乔想着苏锦秀塞给她的那包金银首饰,点了点头,打算下回去的时候,再拿点细粮给他们补补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