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观蝉能给人仙种,不对,魔种,将人转化为两面族?丁松言悚然一惊。
并且,这样产生的两面族,虽依旧自私自利,却会听从魔种主人的命令,愿为他牺牲自己的性命……
顾不得多想,丁松言确认般问道:
“所谓‘圣君’就是‘魔君’覃观蝉?”
“不可直呼圣君之名!”埋着脑袋瑟瑟发抖的何洛阴魂突然直起腰背,厉声嗬斥丁松言。
但转瞬之后,他又颤抖着弯了腰,弓了背,低了头。
这魔种的控制能力挺强啊,何洛都变成鬼魂了,还敢于为覃观蝉忤逆“天帝”……丁松言确认“圣君”就是“魔君”的同时,又好笑又警惕地暗自喟叹了一句,并自然产生了诸多联想:
也不知覃观蝉的魔种和绝圣道的天心印记,在影响他人方面孰强孰弱……
天心印记不会改变目标的认知和思维,魔种却激发了何洛心中潜藏的恶,让他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洗脑”这件事情上,天心印记不如魔种,不过,天心印记可操纵目标行为,将事情掌握在自己手中,魔种只能保证服从性、忠诚性,通过命令的方式让种奴做事,过程不可控,这一点上,魔种不如天心印记。
嗬嗬,最强调“毁信灭忠”的积恶道却弄出了让人绝对忠诚的魔种,还真是讽刺啊……
这一刻,无论郑朱曦,还是谢风潮、刑常、朱庙祝等人,心中都闪过了许许多多的重要问题,但碍于自身无法走阴通幽,只能按捺住冲动。
和刑常等人试图提醒丁松言问什么不同,郑朱曦充分相信师弟脑子活络,必能问出最关键也是自己等人最容易忽略的问题。
果不其然,她听见师弟未追问“魔君”之事,转而用阴森冰冷的嗓音对何洛的鬼魂道:
“和你这种身具魔种的人相处久了,是否也会于脑后长出第二张脸孔?”
听到这个问题,谢风潮和刑常皆是心中一惊,本能地与朱庙祝、胡执事等当康庙之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仙种。”何洛的阴魂强调了一句才回答道,“除非我动用仙种的力量,否则不会让周围的人找到真我,而仙种只能让我帮衬两个人。”
这就和正常的两面族有一定区别了……丁松言一口气问出了两个问题:
“你可有帮过别人找到真我?你帮着找到真我、长出第二张脸孔的那些人是否可以让他们日常接触的人也找回真我?”
“我没帮过。”何洛的阴魂摇了摇头,“没有仙种的人无法帮别人找回真我。”呼,这还好,否则就很恐怖了,那样的话,覃观蝉只要施施然入城,随手找几个合适的人种下魔种,过个几月就能收获一城的两面族人,比大疫还恐怖……总不能日日都检查身边之人的后脑吧?丁松言暗自舒了口气。
谢风潮等人亦是如此,仙种、圣君、找回真我、第二张脸孔、两面族可“感染”与自己相处过久之人等话语和事实,让他们都有点毛骨悚然。
丁松言觉得比起别的事情,还是魔种更加重要,他进一步问道:
“‘圣君’是如何给你种下仙种的?”
他“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这倒不是接受了何洛的“抗议”,而是觉得不能浪费时光在纠正称呼上,有太多值得追问的事情了。
事急尚且从权,何况只是小小的称呼问题!
何洛染着幽绿的阴魂再次脸现狂热:
“我也不知,但我跟着他就逐渐心生欢喜,一点点找回了真我,然后他告诉我,已赐我仙种。”
这防不胜防啊……丁松言侧头看了师姐一眼,刚好郑朱曦也望向他。
有烛照剑意或者“烛心”的人或许能提前发现端倪,抗拒乃至消融魔种,别的武者就难说了。
宵明宗的功法真颇为克制“魔君”,这就是覃观蝉在围攻宵明宗之事上出大力气的缘由?丁松言略作思忖,转而问道:
“你是于何时何地遇到‘圣君’,得赐仙种的?”
此时,丁松言已发现,何洛或许是身具魔种的关系,在“镇妖祛邪”下消散得没有谢子安快——两人都定过四品“超凡”。
“三年前的十二月,年节前几日,就在府城。”何洛未有隐瞒。
三年前……丁松言再次望向了郑朱曦。
郑朱曦边回想边摇头,表示自己不记得三年前有什么大事。
三年前,她还未开始协理巡防。
“‘圣君’到府城有何事要办?”丁松言只好追问何洛。
何洛表示自己也不知。
“那你上一次见到‘圣君’是什么时候?”丁松言改变了问题。“去年十月初,这三年,‘圣君’每年冬日都会来一次府城。”何洛鬼魂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热。
去年十月……按照县衙卷宗的说法,“丁家”几口是去年十一月初到的定江府府城,时间点有些近啊……丁松言短暂陷入了沉思,觉得有点巧。
他的思绪飞快发散开来:
覃观蝉这三年每年冬日都来定江府府城一次,究竟是为了何事,总不能喜欢这,年年来度假吧?
对,未必只有这三年,之前那些年,或许只是何洛未遇上他……
为了甄府地牢内的严长青?不对,那样,积恶道就没必要追查绝圣道在定江府做过什么了……
丁松言隐约觉得府城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覃观蝉,但又是弄不走的,那“魔君”只好年年都来。
望了眼何洛的阴魂,丁松言突然冒出一个奇妙荒诞但似乎又有些道理的想法:
我当前能发现“魔君”行踪,是因为到当康庙还愿,被福缘深厚的朱庙祝相中,而我之所以要到当康庙还愿,是由于当时被严长青指使着到这里上香,顺便祈求了庇佑……严长青那会肯定是在故布疑阵,可疑阵里未必就没点真东西……
等等,严师父极其擅长术数之道!
他是推衍出当康庙与“魔君”有些关系,才让我到这里上香?
若甄千帆和幕后的季寒衣追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了何洛的问题和覃观蝉的行踪,那水就真的浑了,而于严师父来说,浑水才好摸鱼,才能让人忽略他只想让我帮他做个“手术”。
季妖女也不简单,故意透过我将昆仑之事上报给了官方,由此有至人和大宗师即将抵达定江府城,让严师父没法等待事情发酵,等待疑阵变“真”,只能孤注一掷,铤而走险。
有了这样的怀疑,丁松言瞬间联想到了更多:
让我到乱葬岗转转是推衍出我能走阴通幽,或许可借此发现幕后之人的真实身份?那让我悄悄看望天门岛三次是为何呢?严师父也有深意藏在这个疑阵里?
等等,望天门岛……“魔君”覃观蝉最近几年每年都到定江府城,不会就是为了望天门岛吧?
严师父的疑阵还是指向他?
什么叫擅长术数之道,什么叫逆知来事啊!严师父的含金量又有极大提升!丁松言一阵惊叹。
他定了定神,抢在刑常等人催促自己前,再次问起何洛的阴魂:
“圣君今年还未来过定江府?”“对。”何洛的鬼魂愈发透明和稀薄了。
“不是他让你窃取朱庙祝那件贵重物品?”丁松言想了下道。
何洛阴魂狂热回应:
“那万年栾树之花对‘圣君’必有大用,我知晓相应消息后就想着窃走献上。”
这事“魔君”覃观蝉还不知道啊……丁松言略微松了口气,瞄了眼脸色发青的朱庙祝,若有所思地追问起何洛的鬼魂:
“那你为何不等到朱庙祝炼出‘还春丹’再窃取?”
“那姓朱的一炼制成功,肯定就当场服食,不会给我入梦的机会。”何洛的阴魂狞笑道,“我冒险回来,为的就是想办法弄到‘还春丹’的丹方!”
丁松言听得嘴角抽动了一下,分外可怜起朱庙祝:
这何洛可是朱庙祝的义子,结果全身心想的都是“魔君”覃观蝉,不仅为对方偷走了朱庙祝倾家荡产换来的万年栾树之花,还口口声声喊着“那姓朱的”。
朱庙祝已是脸色铁青,右手捂住了胸口。
“萧城三凶在哪?”丁松言顺势问道。
何洛的阴魂老老实实颤颤巍巍地说道:
“在伏狮山落霞岭,他们皆是‘圣君’手下,当前应当已启程去新符城,那里有恶行使常驻。”
丁松言已知积恶道的恶行使有足足十位,每位皆是宗师,对应十大恶行,而新符城在江北深山,是甘、虞、赵三国交界处的不管之地。
对于萧城三凶,丁松言也不陌生,午饭那会刚看过他们的海捕文书。
他们因在萧城犯下血案而得名,后来流窜各州,最近一两年活动在定江府,藏于伏狮山。
三人皆是大衍境的武者,为首之人名唤曹越,目前定的是四品“超凡”,但据说明年就会提到三品“入化”,他练的是“熔金大法”,为人贪婪,没想到竟依附了积恶道,赏金一万一千两。
与郑朱曦彼此对视了一眼后,丁松言琢磨起伏狮山落霞岭的位置。
那在府城东南方向,距离江边较远。
“你是何时将东西送到落霞岭的?”丁松言问起快要消散的何洛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