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多匹快马沿着官道,奔至定江府东门。
五名骑士翻身下马,交了腰牌后,各自施展身法,绕过行人,或残余劲风或留下晃荡场景地赶往当康庙。
望着他们迅速消失的背影,值守此处的宵明宗弟子你看我我看你,小声讨论起来:
“郑师妹和丁师弟这是去做了什么事?来去匆匆的。”
“我也不知,羿县尉让谁都不许打听,只言涉及一桩大案。”
“大案?郑师妹剑法有成,能杀四品‘超凡’的高手,参与这种事还算正常,丁师弟入门才三个月不到啊。”
“或许是有什么特殊天赋?”
他们议论纷纷之中,丁松言等人已赶至就在城东区域的当康庙,找到了身着褐色法袍的朱庙祝。
朱庙祝脸浮喜色,双眼发光地望着他们,又激动又忐忑。
丁松言、谢风潮、刑常和潘云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郑朱曦。
郑朱曦大大方方上前两步,接过刑常递来的桃木匣子,笑容明净地说道:
“幸不辱命!”
朱庙祝的鼻息一下变得粗重,就像家猪变成了野牛,他慌忙接过那个桃木匣子,打开看了起来。
“是它!”朱庙祝激动得都有些老泪横流。
多不容易啊,终又让我看到它了!
我的福分没有白白消耗!
合上盖子,朱庙祝不太好意思地对郑朱曦和丁松言等人道:
“我家财耗尽,无他物作为报酬,等老夫炼出‘还春丹’,同炉之物分给你们可好?”
“同炉之物?”丁松言没掩饰自己的无知。
朱庙祝语速很快地解释道:
“炼一枚‘还春丹’,或许会有七八枚药力弱不少或效果不尽相同的丹药伴生,比如,增长寿数的。”
那可是好东西啊!丁松言听得眼前一亮。
他迫切需要这类东西,别人练功是氪金,他是氪命!
再说,延寿丹药都是有价无市的东西,没人情没人脉,再多银钱都买不到!
郑朱曦和刑常等人自也不会拒绝。
朱庙祝表情一松,用未拿桃木匣子的右手摸了摸凸起的肚子:“老夫现下就去炼丹,以免夜长梦多!”
“辅材齐了?”谢风潮疑惑问道。
“昨日晚间到齐了。”朱庙祝神情亢奋,领着众人就往当康庙偏院而去。
丁松言关切问道:
“朱庙祝,‘还春丹’炼制成功的希望大吗?”
“若是别人来炼,只得两三成可能炼出。”朱庙祝信心十足地说道,“而老夫有八九成把握。”
“前辈你为何如此不同?”只剩少许虚弱的郑朱曦好奇问道。
朱庙祝意气风发地回答道:
“老夫会把剩下的福分全部用在这件事情上!”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
这话震得丁松言等人皆不知该说什么好。
到了偏院,朱庙祝让杂役奉上香茗,自己带着丹童,转去炼丹房。
目送他离去,丁松言、郑朱曦等人的情绪逐渐沉淀了下来。
他们先前的提心吊胆、谨慎戒备,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渡江追索、搏杀三凶、逃离险山、大江南北一日而还,这些事情在此时终于变成了真真切切的收获。
短暂的静默后,无首民刑常张开肚脐,哈哈大笑起来:
“痛快!”
谁不想年轻时有这样一段意气勃发、豪情冲天的经历?
“可惜无酒!”谢风潮轻拍木桌,也是畅快至极。
郑朱曦静静坐在位置上,仔细回味起这一日一夜的种种细节,眸光带上了笑意。
丁松言虽然觉得除了潜蛟的追逐,其余事情都在能力范围内,但还是有些自得和欣喜。
比起报酬和夸赞,能去做这么一件事情,而且做成了,由此带来的满足和快乐才是更强烈更令人陶醉的。
潘云舟一向小心谨慎地过活,追寻补齐家族功法的希望,从未有过类似这次跨国追凶的肆意,此时也忍不住心潮澎湃,喜意上涌。
江湖儿女生于天地间,就当立不世功!
尽情享受了这种情绪一阵,丁松言低声和郑朱曦交流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对谢风潮和刑常道:
“谢公子,刑校尉,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还叫什么谢公子?我在家里排行第五,叫我一声谢五郎或是谢五就行。”谢风潮疑惑地望向郑朱曦和丁松言,不清楚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忙的。丁松言正色说道:
“此次追拿萧城三凶之事,还请两位不要将我和师姐、潘兄宣扬出去。
“我们宵明宗和‘魔君’有旧怨,若被‘魔君’知晓我们在这件事情里发挥了不小作用,恼羞成怒,针对起我们宵明宗在外行走的长老和弟子就不太好了。”
宵明宗毕竟不是顶尖势力,没有大宗师镇压宗门。
“仅凭我和刑常兄,也对付不了萧城三凶啊,说出去也没人信。”谢风潮思前想后,觉得这次之事,若功劳算一石,郑女侠独占七斗。
“这不显得谢五哥你独门暗器厉害吗?”丁松言顺势捧了一句。
按照谢风潮自己的说法,他二十有一,比丁松言和郑朱曦大一岁的样子。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郑朱曦眸光一转,望向了丁松言。
潘云舟也不想被积恶道针对,帮着说道:
“就言谢五公子和刑大校尉在几位江湖侠客帮衬下,追拿了萧城三凶,不报我们姓名便可。”
“好。”刑常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无首族可不怕积恶道。
背靠方姓的谢风潮亦是如此。
商量好这件事情后,大家闲聊起来。
丁松言望向刑常,饶有兴致地问道:
“常兄,你们无首民练武是不是不需要造窍、凝脉和装脏?”
他本来想喊“刑兄”,可这与“行凶”同音,不太好听。
“对。”坐在椅上的刑常肚脐开合,嗡隆说道,“我们按部就班地凝炼窍穴就行,这有利也有弊,弊端是我们没法练祖先功法之外的任何武功,除了天帝和饕餮传承,嗯,我们也得过感应虚空窍穴这一关隘,没法毫无阻碍地踏入法境。”
作为定江府的校尉,他清楚丁松言这说书人拜入宵明宗没几个月,对各种武道常识还不熟悉,故而解释得较为详细。
至于丁二郎为何能突飞猛进,有了炼窍大成的实力,刑常懒得去想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无首族一向豪迈爽朗,不拘小节。
“你们也有虚空窍穴?”丁松言有点诧异。
刑常胸前两眼看了他一下:
“许多神怪异兽也有。”
这样啊,看来虚空窍穴对应的不仅仅是神怪异兽无法等比例放在人族身上的那些,还有原本就存在于虚空的部分……也对,神怪异兽要影响天地,第一步应当也是从虚空窍穴开始……丁松言恍然大悟。
他看了刑常一眼,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爽朗直接的刑常问道。“我是纯粹好奇啊,常兄,你们一族可有女性?”丁松言先申明自己不是有意冒犯。
刑常被问过太多次类似问题,熟练地回答道:
“有,腋下哺乳。”
有意思啊……丁松言很有探究精神:
“那你若是娶了人族女子,能诞下孩子吗?”
“能,也许是无首民,也许是具备无首民意志和强壮躯体的人族。”刑常认真说道。
谢风潮则嗤笑了一声:
“丁二,妖族都能和人相通,生下孩子,更何况原本就是人族衍化出去的无首民?”
几人闲聊说笑着,一直等到午时前后,突然嗅到了淡淡的、仿佛青草的香气。
“成了?”谢风潮猛地挺直腰背,望向花厅入口处。
没多久,套着褐色法袍的朱庙祝走了进来。
他依旧肚子圆凸,长着猪状大耳,鼻子又粗又大,但脸上的细纹全都消失不见,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很显然,一炼制成功,朱庙祝就服下了那“还春丹”。
他身后丹童端着一个黑漆托盘,其上垫着厚厚草叶,放着五颗或淡青或浅绿或暗红或杏黄的丹药。
“正好有五枚伴生丹。”朱庙祝笑逐颜开地对郑朱曦等人道。
“这么巧?”丁松言对“巧”这件事有些过敏。
“老夫消耗福分找来你们五人帮忙,最后的伴生丹恰巧有五枚,不是很正常吗?”朱庙祝一脸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好吧,福缘是命的一种,巧些也是应当的……丁松言等着朱庙祝介绍那五枚伴生丹。
朱庙祝指着淡青色的两枚丹药道:
“草木祝寿丹,能增二十年寿数,重复吃无用。”
他又指着浅绿色那枚:
“老夫的辅材里有荀草,这丹药也有类似之用,服之美人色,且这种美人色永在当下,不会衰老,嗯,还能增五年寿数。”
“服之美人色”就是指吃了后肤色会变得异常美丽。
接着,朱庙祝介绍起暗红色丹药:
“补元丹,能补本源,让消耗本源的手段不折寿数,只能补一次。”
然后他又望向那枚杏黄色的丹药:
“‘小还春’,能让服食者年轻五岁,但先前延寿之物和境界突破带来的寿数增长都会消失。”
我去,剧毒啊……丁松言嘴角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