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朱庙祝对“小还春”的介绍,丁松言第一反应是:
“剧毒啊,只对老怪物们起效的剧毒!”
这要是给“魔君”覃观蝉吃,三百岁上下的他会先年轻五岁,接着失去境界突破和延寿之物增长的全部寿数,到了最后,一百左右的寿元配上二百九十多的岁数,除了当场暴毙,还可能瞬息白骨。
更重要的是,“小还春”并非毒药,什么百毒不侵、毒物转世,对它的效果毫无影响,即使是丁松言自己,不在吃下去的瞬间就用“有无万象气”归一万物之能将它的药力化去,同样也会中招。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诱骗,不,说服“魔君”吃“小还春”……丁松言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遗憾叹息。
朱庙祝望向谢风潮等人,敦厚温和地笑道:
“这五颗丹药你们自己商量着分,老夫就不掺和了。”
他让丹童将托盘放到了木桌上。
郑朱曦还未来得及谦让,就听见谢风潮笑道:
“郑姑娘,这次之事你是首功,你若不先挑,我们谁都不敢动。”
这谢家公子觉得经此一事,再叫郑女侠委实太生疏了,直接喊名字或郑小娘子吧,又还没那么熟。
郑朱曦侧头看向丁松言,见他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才“嗯”了一声道: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在她心里,这次追拿萧城三凶,最大功臣毫无疑问是丁师弟,那十步一尸的佳话,看似源于她剑无虚发,招招狠辣,实则七八成功劳都在丁师弟的感应判断、步法配合上。
若非如此,他们等人怕是逃不过潜蛟的追逐。
几乎没什么犹豫,郑朱曦拿起了浅绿色的荀草丹。
她虽然很少自傲于容颜和身姿,更醉心武道锤炼和行侠仗义,但没多少姑娘是不爱美的,她本身又还年轻,远未到需要考虑延寿的时候,该怎么选不言而喻。
再说,荀草丹本身也还能增五年寿数。
拿着荀草丹,郑朱曦没即刻服食,打算等会问问师弟需要什么,若他也想要荀草丹,那就交换。
等郑朱曦挑好,谢风潮又对丁松言笑道:
“丁二,你第二个挑,能以炼窍境界跟着我们跑这一遭,其心可赞,其志可嘉,非我等能及。”
丁松言本以为要最后或倒数第二个才轮到自己,正想着结束后再另行交易,谁知竟这么快被谢风潮点到了名。
这家伙真有豪侠之气啊……丁松言啧啧笑道:
“别喊得那么轻佻,谢五,你这眼力见就告别闯荡江湖吧,直到当下,你还没发现我已入大衍境了吗?我背着师姐在前面狂奔的时候,你没疑惑过我身法为何那么出众吗?”
说话的同时,脸皮早就被捶打至厚厚一层的丁松言半点不谦虚地拿起了一枚淡青色的“草木祝寿丹”。他当前已在《周天星斗书》和《烛照长夜经》的炼窍篇章各消耗了大致三年的寿数,对应的大衍篇章目前还未习练,预计也得各三年,法境篇同样如此,这两门功法加起来总计得豪掷十八年寿数。
而他预备习练的《大梦三千载》和《镜湖神鉴》,不一定需这么多寿数,但每门六七年肯定还是要的。
有了这“草木祝寿丹”,丁松言自身也就消耗十年出头的寿数,可以承受。
——“补元丹”补的是本源,补不了浑沌之力。
他也就此下定决心,不是非常特殊的武功,绝不氪命来练,靠“归一万物”和“衍道德”来拆解、分析、总结、重构、衍化,最终归于自身,才是正道。
“对……我就奇怪你为何能跑得那么快,还以为你在轻功上有些天赋。”谢风潮忽然又好气又好笑,“丁二,我找你切磋的时候,你已经是大衍境初期的武者了吧?为何骗我只炼窍大成?”
丁松言恶人先告状,嗤笑道:
“我那是不想和你比武,故意往低了报,谁知你这人脸皮竟如此厚,逮着个炼窍期的弟子非得切磋。”
“……”谢风潮顿时有点赧然。
他正了下竹冠,轻咳一声,对潘云舟和刑常道:
“你们俩,一个背着我夺命狂奔,一个帮我挡住了曹越,让我有机会施展独门暗器杀人,我也不知让谁先挑。”
“谢公子你的功劳仅次于郑师妹,该你先挑。”潘云舟诚恳说道。
谢风潮笑着摇了下头:
“延寿之物是很可贵,但我若错过,家里也还是有办法能弄到。”
他言下之意是,自己出身豪族,真想要什么丹药不怕没地方寻,不如你们先选自己想要的。
刑常转向潘云舟:
“潘兄还杀了只枭阳,你先挑。”
“那我和郑师妹一样恭敬不如从命了。”潘云舟略作斟酌,拿起了那枚杏黄色的“小还春”。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谢风潮颇为诧异。
丁松言和郑朱曦保持着沉默,一个很清楚潘云舟为何如此选择,一个隐约有点猜到。
潘云舟缓慢吐了口气道:
“于我而言,日后要是未能在四十岁前成为宗师,那年轻五岁,再做尝试,远比多活二十年重要,真要踏入法境,这二十年也补回来了。”
大衍境圆满增长的寿数是二十年上下,日后若吃了“小还春”,这肯定会被消去。
“心气可嘉。”谢风潮没再多说,笑着对刑常道,“刑常兄,你挑哪个?”
刑常肚脐两侧微翘,语带笑意地说道:
“我在家里也是排行第二,你也像喊丁二一样喊我刑二吧。”他没什么犹豫,拿了剩下那枚“草木祝寿丹”。
“正好,有了这‘补元丹’,我拚命时,除了耗尽全部真气,还能燃烧本源,遇到真正的三品‘入化’,类似‘炎枪’李锐之人,也不是不能拚一下了。”谢风潮收起了那颗暗红色的丹药。
分配好报酬,丁松言望向朱庙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何洛的东西在哪?我和师姐想看一下,看看是否有别的线索。”
郑朱曦眼波转动,瞄了丁松言一下,未揭穿师弟的话语。
“薛捕头全部拿去县衙了。”朱庙祝不疑有他。
丁松言未再多问,看到刑常顺手将那枚“草木祝寿丹”塞入了张大的肚脐眼里。
呃,这肚脐眼通向的是胃还是肠……他陷入了沉思。
见刑常胸前眼眸明亮,古铜色皮肤瞬间多了些光泽,丁松言确认朱庙祝炼出来的伴生丹当是无什么问题。
这时,郑朱曦凑到他耳畔,小声说道:
“你若是想要‘荀草丹’,我们就交换。”
“我吃‘荀草丹’做什么?”丁松言好笑回道,“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增长寿数。”
我要“美人色”吸引同性吗?
郑朱曦放下心来,为免夜长梦多,也是当场把浅绿色的“荀草丹”吞服了下去。
只是几息的工夫,丁松言就发现师姐的肌肤变得愈发水嫩白皙,吹弹可破,并多了不少诱人之感。
仅在肤色这块,目前的她已胜过苏青璃和季寒衣一些。
丁松言收回视线的同时,将那颗“草木祝寿丹”塞入了嘴里。
这入口半化,带着些许冷意和草木清香滑过喉咙,钻入了体内。
丁松言霍然感觉本源充足了许多,生命愈发旺盛,冥冥中的寿数隐约是增长了不少。
“各自先休息调整,回头再聚。”这时,谢风潮起身说道。
刑常断掉的脖子晃了晃,算是点头:
“我也得回兵营了,这几日虽是休沐,但擅离定江府还是要受些处置。”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得受军法约束,差点以为骁骑尉只是一个称呼……丁松言腹诽之中拱手告辞,与郑朱曦、潘云舟一块返回了位于城北的县衙。
只剩两人前往县尉公房时,郑朱曦才低声对丁松言道:
“你问何洛那些东西做什么?”
“我想看下‘大梦三千载’的秘籍。”丁松言未隐瞒郑朱曦。郑朱曦轻轻颔首,未问缘由。
两人刚见到羿秦苍,这县尉就哈哈笑道:
“没想到你们真把这事做成了,年轻真好啊,敢想!敢做!”
郑朱曦先是谦虚了两句,然后说出了丁松言对谢风潮等人的那个请求——不将宵明宗弟子发挥了很大作用这些细节传扬出去,以免遭“魔君”报复。
“理应如此。”羿县尉看了两人一眼,“萧城三凶的花红银过高,我得报给明府,再报给府衙,等他们都批了,才能给你们几个。”
明府是对县令的尊称。
“我们没带回萧城三凶的头颅啊。”郑朱曦有些茫然。
“你们都拿回万年栾树之花了,萧城三凶就算没死,估摸也废了。”羿秦苍笑着对郑朱曦道,“贤侄女,我就问你,你们有没有杀掉萧城三凶?”
“都杀了。”郑朱曦回答得很肯定。
羿秦苍当即低喝:
“好,那我信你,朝廷也信你!
“你娘为人如何,你为人如何,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们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虚言欺人。”
郑朱曦听得有点呆住,脑海中很快思绪万千。
她既有被信任的感动,心里又涌起了对这段时日所行所为的反思:
做事是要懂变通,但绝不能偏离了自己的道,对坏人可以诈唬,对其他人依旧得坦荡真诚,一诺千金!
“谢谢羿叔。”郑朱曦转而道,“羿叔,何洛之事是我们处置的,按规矩,他身上搜到的武功秘籍,我们宵明宗可以抄录一份,不知可有类似之获?”
“何洛是黄粱宗出来的,有‘大梦三千载’的大衍篇章,无造窍装脏法门,若你们还想抄录锻体、练气、炼窍篇章,可去府衙索取,那里原本就有。”羿秦苍相当好心地说道。
黄粱宗在宁州最南边的奇松府,非顶尖势力,规模和宵明宗差不多,但功法原因,他们行事更隐蔽更低调。
“谢过羿叔。”郑朱曦领着丁松言从县衙跑到府衙,总算把“大梦三千载”法境之前的全部篇章凑齐,借了出来,只是没有造窍、凝脉和装脏法门。
丁松言拿着这三本书册,边与频频引来路人注视的师姐并肩而行,边心情异常愉悦地闲聊起这次之事的种种细节。
转入宝平巷时,他记起一事,若有所思地问道:
“师姐,两面族当前主要在哪国哪州活跃?”
郑朱曦缓慢摇头道:
“魏末赵初,两面族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让天下变得更为混乱,我们大赵立国后,将他们一一搜检出来,明正典刑,杀了个七七八八,剩下那些,因还未犯下什么罪行,太祖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将他们圈禁在了帝阙山下一座小城内,不让别的族群和他们接触,以免长出第二张脸孔。
“到了百族叛乱,国朝南渡时,两面族也趁机从帝阙山下那座小城逃出,从此隐入人群,只偶尔被发现几个,其余皆不知所踪。”
这……丁松言听得眉心一跳。
红尘人群中还潜藏着两面族这种“恶鬼”啊……
以后见谁都得先用“烛眼星瞳”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