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师弟杀了大衍境圆满、三品“入化”的高手?
他只用几剑就杀了这样的高手?
就算是突袭,这也过于夸张了!
总不能他们在房间里激斗了一阵,丁师弟还完成了走阴通幽,而我完全没有察觉吧?
或许,这才是真的?
丁师弟这是直追如今的郑师妹,实力相当于三品“入化”了……
他才大衍境初期啊,等他到了大衍境中期和后期,又能有多厉害?他若是大衍境圆满,岂不是相当于初入法境的宗师?
潘云舟念头如沸水,各种猜测纷纷扬扬浮现。
而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将指向让他心惊胆战的结论。
见驿长盯着自己,潘云舟想到已答应过丁师弟担下此事,只好强行挤出笑容道:
“他过于托大,未想到我们根本没睡,只是假寐,被我突然暴起,劈中了喉咙……”
潘云舟说了一堆,找尽各种理由,却说不出“对,我杀的”这句话。
霍然间,他想到了上次:
自己杀枭阳时,丁师弟就在附近,难道那也有他暗中的相助?
还有,郑师妹杀积恶道妖人、杀谢子安、杀何洛、杀萧城三凶的老二时,丁师弟好像都和她在一起,即使未动手,相隔也不会超过五丈……
这也有他的事?
不对不对,我和郑师妹切磋过,每次都输得挺惨,她确实有那个能力杀四品“超凡”的武者,装脏“朱雀”后,碰碰三品“入化”的高手也是没问题的,等她到了大衍境后期,说不得就能挤入“芝兰新榜”。
宵明宗这一代竟出了两位天之骄子,若非功法限制,将来很有可能成为顶尖势力!
驿长见潘云舟说得详细,汤度的尸体又摆在面前,压根儿没生起半点怀疑,起身说道:
“这是巨匪,花红银过高,仙洞县没法领悬赏,至少得到府城,二位,我明日派两位驿卒陪你们到华昌县?”
正常情况下,潘云舟和丁松言拎着汤度的脑袋去府城就能领取悬赏,但谁叫这事发生在驿站内呢?作为此地的主管,驿长肯定得派人陪同,准备文书,说明情况。
“好。”丁松言抢在潘云舟前答应了下来,免得这位师兄还侧头看自己态度,平白惹人怀疑。
郑师姐这么做没问题,那叫为人公道,尊重师弟意见,可潘云舟没这样的名声,频繁去看师弟会给人“请示”之感。
不是要赶往仙洞县,速去速回吗?潘云舟一阵愕然,但没有外露。
他跟着应了下来。驿长重新蹲下,摸索起尸体,找出了二十多两银子、数十文铜钱和飞刀暗器。
“潘少侠,丁少侠,这你们的。”驿长主要想找找有无书信。
丁松言笑道:
“明日还得麻烦您和两位弟兄,这天寒地冻的,这些银钱就当我和潘师兄请大伙儿喝口热汤。
“您也别推辞,我们可是有大笔花红银的。”
“是啊。”潘云舟没想到丁师弟在这种事情上比自己还熟稔。
尸体旁的驿长、守在门口的兵卒先是诧异,继而各自赞道:
“两位少侠大气!”
“仁义!”
见大家都满意,丁松言这才微笑说道:
“这汤度死前还说过一句话:
“覆舟派,去炎京……”
身在岳江府,临近仙洞县,丁松言暂时不想暴露自己有走阴通幽之能,可又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消息报告上去。
“覆舟派……炎京……”驿长不疑有他,只是低语道,“按海捕文书的说法,汤度确实和覆舟派有牵扯,可他死前为何要说这个?”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丁松言很诚恳地说道。
驿长和兵卒未再多问什么,留下汤度的脑袋,抬走尸体,让客栈仆役清洗起地板和房间。
因已无空房,里面又在打扫,丁松言步入了走廊。
他向来自不同地方的目光一一微笑示意,颇为骄傲地站到了潘云舟身旁,仿佛在说“我潘师兄天下无敌”。
黄粱一梦的吴继庭也被动静吵醒,听到了事情经过,此时,他心怀愧疚地走了过来,对丁松言道:
“丁少侠,是我害得你宝物外露,遭受此劫。”
“劫?潘师兄和我可是能有一万九千两花红银,明日去府城就能领到。”丁松言故意这么说,且未压低声量,让周围房间的住客都能听到。
他随即笑道:
“我们敢于拿出黄粱醒木,自是对本身的实力有信心。”
吴继庭这才舒了口气,不再觉得自己亏欠了丁少侠。
寒暄一阵,房间收拾妥当后,丁松言和潘云舟走了回去,关上了木门。潘云舟看着丁师弟,嘴唇翕动了一阵道:
“夜还深,不如再休息一会儿?”
“潘师兄,你去床上睡,我复盘下先前的战斗。”丁松言赞许地笑道。
师姐是尊重别人秘密,不过多打探,潘师兄则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潘云舟轻轻点头,仿佛汤度真是自己所杀,什么都没问地躺到了床上。
丁松言仔细琢磨起“积水神功”和“成渊”这一招在搏杀中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翌日上午,天色逐渐放晴,所有人都知晓了丁松言和潘云舟要带着汤度的脑袋去府城领赏。
往华昌县方向走了大约一刻钟,周围行人或快或慢,已是望之不见后,改做书生打扮、头戴逍遥巾的丁松言勒住缰绳,笑着对两名驿卒道:
“二位兄台,我思虑再三,觉得还是不能耽搁了仙洞县的事。这事不大,我自己就能解决,你们陪潘师兄去府城即可,我只是辅助潘师兄、补了一剑之人,有我没我都没差。”
收了热汤钱的两名驿卒态度和煦地点头应了下来。
丁松言策马来到潘云舟身旁,低声说道:
“潘师兄,领完花红银,你到鸿信商号找一位宗门弟子或执事陪你到仙洞县,可以慢些,天黑前到即可,我们在县衙前会合。”
这,丁师弟是要隐藏自身行迹?潘云舟郑重点头。
丁松言以身法更快为由,将马匹和行囊留给了潘云舟,只带着寒影剑和随身之物,施展“毕月幻形”而去,沿途皆行于道旁林地,避开了注视。
一个时辰出头,他抵达了位于仙洞县城外十里地的葛家庄。
时近正午,冬日暖阳懒懒散散的光辉洒落在围绕庄子的石木高墙上。
没有外表异状的丁松言入庄时并未受到太多盘查,但乡野之地外来者少,守门兵卒还是让他登记了来历和姓名。
丁松言提起毛笔,洋洋洒洒写道:
“宵明宗,潘云舟。”
若非狗友已是宗师,名声不小,丁松言估摸着会写“真灵宗,任右阳”。
进了葛家庄,他环顾一圈,走到一颗老柳树前,掀起衣襟,随意坐到了树根处。
剑横膝上的丁松言含笑看起了庄内的人来人往。
这番做派,加上又身处葛家庄必经之地,让他很快就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谁经过都会瞄他两眼。
丁松言相当自在地回望着,等待着。寒日越来越高,逐渐到了苍穹正中,一名穿着暗红短袄的壮年男子沿庄内道路走了过来。
他自然地扫了丁松言一眼,眸光突地有所凝固。
他表情微变,僵硬地回过身去,沿来时路快步走向葛家庄深处。
看到这幕,丁松言嘴角缓慢翘了起来。
他握住寒影剑,起身拍了拍衣襟,看似不快实则飞速地跟了上去。
那壮年男子脚步匆匆地回到了泥墙围成的家中,正要合上大门,一把连鞘长剑就伸了过来,挡于门缝当中。
“不说点什么吗?”门外的丁松言温和笑道。
那壮年男子的表情一下变得极为难看:
“你都走了,为何还回来?”
“有些事总得了结。”丁松言当然不会让对方察觉自己什么都不记得,熟练地打起了哑谜。
“和我没关系!是你自己答应去给姜老头说书的!”那壮年男子激动了起来。
怎么又是说书的事?这方世界,说书是高危职业吗……丁松言咕哝了一句,斟酌着笑道:
“我一个说书人,哪里给钱就去哪里说,还不是信你,才会没有防备。”
那壮年男子当即赌咒发誓:
“老天爷在上,我葛七也不知道那姜老头是个坏的,我也是后来偷听才知晓他没打好主意!我要是有一句虚言,让我七窍流血而死!”
葛七随即看向丁松言,露出讨好笑容:
“你不没事吗?死的是他!”
姜老头死了?丁松言望着葛七,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也知,我那时浑噩呆傻了一段时日,不太清楚姜老头具体是怎么死的,为何没官差来抓我,你可有眉目?”
葛七缩头缩脑地看了丁松言一眼:
“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只晓得你们一个呆了,一个死了,反正姜老头无亲无故,不知从何而来,官府也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我就偷偷把他埋了。”
“你当时偷听到了什么?”丁松言刻意绕了一圈才问这个。
葛七吞了口唾液道:
“他想,想换具年轻的身体……”
说到这里,葛七目光突然发直,身体抖了起来:
“你,你不会是姜老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