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捕快们弄走了尸体,离开自家院子,粱乾下意识望了眼亭亭玉立的郑朱曦,内心一阵庆幸: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符阳泉刚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有三品“入化”,可郑女侠只是十几招就将他重创!
难怪当初还在大衍境初期就能搏杀四品“超凡”的谢子安。
幸亏他们初次拜访那会儿,我见机得快,当场服软,否则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
这就是真正的天骄!
收回目光,粱乾堆起笑容,对丁松言道:
“丁少侠,你想要何物做报酬?”
丁松言环顾了一圈,低声笑道:
“粱前辈,我想翻看一次《镜湖神鉴》,不包含造窍装脏部分。”
“这……”粱乾一头雾水。
你又不能练,也不是阴阳教的弟子,翻看《镜湖神鉴》有何作用?
郑朱曦似笑非笑地望向了师弟,想看他这次能编出什么样的理由。
“晚辈得了一门秘法,但练得很是艰难,迟迟未成,它与‘镜湖神鉴’有几分共通之处,我想参考一二。”丁松言早几个月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秘法指的是不分人境、大衍境、法境,也无需造窍装脏的法门,仅涉及神魂、窍穴和真气的具体应用,每门秘法往往只有一种效果。
不过,秘法并不是说人人都练,大部分秘法是根植于主修功法的,像宵明宗的“北斗指路”,没练《周天星斗书》或《烛照长夜经》,没装四象脏腑,根本用不出来。
也有少部分秘法,牵涉窍穴通用且简单,对真气无特别要求,许多武者都能习练。
粱乾看了眼丁松言,又望了下郑朱曦,想到两人未索取造窍装脏法门,就一咬牙道:
“行。
“我这就回家去取,二位在这稍候。”
临出门,粱乾特意把丫鬟叫来,叮嘱她不要外泄符阳泉之事,并给郑女侠和丁少侠上茶。
另外那位哑巴仆役,他也语气严厉地转达了羿县尉的要求。
并肩回到正屋后,丁松言微笑对郑朱曦道:
“师姐,刚才真有默契,我一提何洛之事,你就猜到符阳泉可能是两面族,提前做好了应对。”
“我又不是傻子。”郑朱曦梨涡隐现地回了一句。
然后,她看见丁松言伸出了右掌。“干嘛?”少女疑惑问道。
丁松言笑眯眯说道:
“我宿慧里有一种击掌相庆的礼节,只有相当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
郑朱曦虽然不懂,但还是伸出了右掌。
我和师弟关系这么好,应当算亲密了吧?他主动提出看来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着服食了“荀草丹”,少女手掌白里透红,先前练武留下的茧子都仿佛消失了。
丁松言笑着将右掌按了过去,击在师姐掌上。
啪的清脆声音回荡开来。
“这样的啊……”郑朱曦眼藏好奇地看着,“这似乎也没什么,为何非得相当亲密的两个人才能做?”
“我也不懂。”丁松言含笑说道,“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吧。”
他转而夸起师姐刚才那场搏杀的表现,没吝啬自己的赞语,然后和少女交流起对应细节,郑朱曦本就有些体会和收获,心情又极好,两人聊得很是起劲,甚至发散往外,开始讨论某些剑招的变化。
等到粱乾返回,两人才陡然惊觉:
近三刻钟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
“我们是侯山派一支,《镜湖神鉴》仅到大衍篇,只有感应到了虚空气机,才能寻找主支,得授后面的法门,可惜,从我师祖到我这一代,都无人能做到。”粱乾将一本颇为陈旧、封皮深蓝的书籍递给了起身来迎的丁松言。
“侯山派是在哪州哪府?”丁松言接住秘籍,随口问道。
“侯山派皆是秘传,没有公开的山门,只在炎京、天都、虞京和中都各有一位居中联络的人。”粱乾简单解释,未暴露居中联络者是谁。
虞京是新虞国都,中都是封国京城。
侯山派是大隐隐于市啊……丁松言指着西厢房道:
“粱前辈,借宝地一用,我琢磨完就把秘籍还你。”
见丁少侠并不带走秘籍,也未索取纸笔,粱乾心中惊喜,自无不允的道理。
等师弟入了西厢房,郑朱曦估算了下距离,帮忙合上木门,拿过一张凳子,坐在距离门口大约两尺的地方,摆出抱剑守卫的姿态。
粱乾没敢搭话,转去东厢房,让俏丽丫鬟帮自己捶起背。
西厢房内,之前两个月都未使用天心印记的丁松言熟门熟路地习练起“镜湖神鉴”。
也就大半个时辰,他周身窍穴完成了转化,如镜似冰的“镜湖真气”流转不休。
丁松言的识海也有了变化,部分凝成了一片静谧的冰湖,冰层如镜,清晰映照出周围的种种思绪。
顾不得去验证效果,脸颊颧骨已有多处白色花纹的丁松言观察和感受起窍穴、脏腑的情况,做了细致的推衍,以确定这门功法没藏着什么隐患。做完这件事情他才使用天心诀,让自己的身体记住了“镜湖神鉴”。
这一次,消耗了整整五年寿数。
丁松言再次睁开眼睛时,脸色已是苍白了不少。
他识海那片“冰湖”依旧存留,脑海内响起了师姐的声音:
“不知师弟还要多久……
“这次又要折损五六年的寿数吧?日后多搜罗点别的延寿之物……
“得离他一丈远,虽说我向来光明正大,坦荡直言,但偶尔还是会在心里说下他的坏话,可不能被他听去了……”
咦,师姐当前没保持一丈的距离?不对,她有保持,是我的“镜湖神鉴”比粱乾和符阳泉多了五寸的覆盖范围,师姐刚好在边缘……这,这是最近修炼“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前面部分,神魂有所增强的缘故?不确定,等“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再进一步看看……丁松言一阵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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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炼“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并未依赖天心印记和天心诀,而是按部就班地练,以便用“衍道德”仔细感受,及时发现问题,做出修正,不过,这门武功只能作为兼修确实有几分道理,它相对简单,涉及窍穴不多,丁松言觉得到八九月份,自己应当就能练成大衍篇章。
后面的法境部分和类似灌顶、夺舍、转世的法门密切相关,难以分割,丁松言目前不打算涉足。
惊喜之余,丁松言散去“镜湖真气”,回归了原本模样,没去多听郑朱曦的心声。
掩盖住脸庞异状,他打开西厢房的门,走了出去。
夜色已是很深。
“物归原主。”丁松言双手奉还了那本《镜湖神鉴》。
粱乾略作检查,放下心来,恭送郑女侠和丁少侠离开。
走在依旧热闹、彩灯处处的街上,丁松言忽然开口:
“大致折损了五年寿数。”
“我正想问呢。”郑朱曦先是欣喜于两人的默契,接着表情微变,“师弟,你不会正在使用‘镜湖神鉴’吧?”
“没有。”丁松言轻声笑道,“师姐,或许是兼修了‘玄关藏性历劫不昧大法’的缘故,我的‘镜湖神鉴’目前能听见一丈五寸内的心声。”
郑朱曦愣了一下,回想起先前的距离:
“那我刚刚……”
“我也不想听的。”丁松言打趣起郑朱曦,“但我也很好奇师姐你偶尔会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
轰的一下,少女脑海炸开,只觉阵阵热气翻滚着涌上了脸颊。
她有点恼怒,可又知晓师弟不是故意的,那纯属意外,并且他还坦诚地把“镜湖神鉴”当前的有效范围如实告诉了自己。
可让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她又办不到。一时间,郑朱曦有点委屈,忍不住加快脚步,要把师弟甩在身后。
看着师姐红如晚霞的脸庞,丁松言忍不住暗自赞叹:
“少女的脸红真是明艳啊……”
先别管为什么脸红。
他加快脚步,也追了上去。
调侃完当然得安抚。
同时,他还得告诉师姐,这“镜湖神鉴”许多窍穴未在“周天星斗图”框架内,没法让她在掌握了“小无极法”后兼修。
接下来几日,两人练武之余,时而到瓦肆看杂剧、听说书,时而指导许长安和杨世铎练功,时而闲逛当康庙外集市,买些小玩意儿。
等到陶问书传信允许,刑常正式上书,推动联合改进军中招式和战阵配合之事后,两人才结束本次出行,一早出发,到正午就抵达了山门。
郑朱曦一眼望去,发现界碑处蹲着好几名弟子在看蚂蚁,平湖之畔不少同门或坐、或站、或远望,山林之间也有不少身影……
少女嘴唇翕动了一阵,哑然失笑。
“师姐,虽然我没用‘镜湖神鉴’,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丁松言低声笑道。
郑朱曦侧头望向他眼眸晶亮,没掩饰自己的好奇。
丁松言咳了一声道:
“宵明宗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五丘山,玉华峰。
身着素衣白裙的苏青璃看完手中的书信,把玩起那小束金黄色迎春之花。
她哼唧着对丫鬟玉瑶道:
“丁二郎这家伙竟然隔了好几个月才回我信,他要是讲为了贴切‘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这句诗,才特意等到阳春,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一句都没提,也没讲迟了几个月的缘由,我也要隔几个月才回他信!”
还没等玉瑶回应,苏青璃已自顾自说道:
“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看在他岳江府之行讲得精彩刺激的份上,还是这段时日就回信吧。
“我都想好要用什么诗了。”
丫鬟玉瑶看着小姐,犹豫了下道:
“可你刚才不是说要帮丁二郎打听帝女宗的事吗?这么一耽搁,说不得又是两三个月。”
“对哦。”苏青璃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