艸,这是一道送命题!
丁松言内心骂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回答“通灵宝玉生性风流,自然是选择全都要”,以此暗示自己也是同样的人,不会为情所累,小妹你大可不必担忧。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样的答案过于取巧,在绝圣道宗主眼里属于不加掩饰的虚假。
虽然两人一直在虚情假意,但就像戏剧,大家都知道是演的,一样爱看,只要不演得过假,让观看者一下出戏,那便皆大欢喜,反之,若过于虚假,让妹妹突然从兄妹情深这出戏里脱离,那最终的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妙。
丁松言看着季寒衣灵动漂亮的眼眸,叹了口气道:
“我还没想好具体选谁,等写到相应剧情的时候,才会有答案。
“如果真要现下就选,那我认为通灵宝玉会选瑶池绛草。”
“为何?”季寒衣的笑容明显了少许。
丁松言诚恳说道:
“两人三世纠葛,一起成长,既两情相悦,又有点滴亲情和友情在内,既是情侣,又是亲人、朋友,最是难以分开。”
季寒衣噙着笑容,“嗯”了一声:
“那我等着二哥你写好后面的故事。”
她拥着被子倒了下去嗓音轻快地说道:
“睡了睡了!”
丁松言将几根凳子拚成一张简易的睡床,躺了上去,于深暗夜色里闭起了眼眸。
突然,床上传来一道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
“二哥,你刚才那些描述,我仔细琢磨了下,你郑师姐似乎也能对得上。”
丁松言身体一紧,心中生出了几分寒意。
他正待辩解,却莫名感觉房中静了下来,睡床似乎已空无一人。
小妹走了?丁松言念头电转,张开嘴巴道:
“这能对上?我都没想过……”
他声音轻轻飘荡在房间内,许久无人回应。
丁松言缓慢吐了口气,翻身下了简易木床,眼现烛火和繁星地望向被窝。
那里确实已没有人在。
真不知妖女转的什么念头,也不听我解释,还是说,她并不在意答案,只是随口敲打下我?丁松言满腹思绪地脱掉外衣,重新躺回了床上。
虽然他寒暑不侵,但这初冬的夜晚,显然还是温暖的被窝舒适。
被窝残着余温,清幽微甜的气味瞬间萦绕于丁松言的鼻端。过了一阵,丁松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妖女就算走了也不让人省心!
这让人怎么睡得着?
幽深安宁的夜晚,同样有人睡不着。
刘成傍晚时分听说戴玉女脸谱的女子杀了归墟教的“净坛龙王”霍明楼,对此又惊又疑,不知哪里跑出来这么一个非常厉害的“玉女”。
到了夜里,又有蹈海帮内部的消息传到他这里,说他义父被戴着玉女脸谱的男子袭击,险些身亡。
这让刘成云里雾里,如陷迷阵,完全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躺在床上,睁眼望着纱帐,怀疑起先前的怀疑:
“杀‘恶贯满盈’孙飞扬的‘金童’不是丁兄弟?
“他身边干干净净,除了一个开酒垆的罗十二娘,没别的女人了,那罗十二娘也不像是能杀死‘净坛龙王’霍明楼的,往日里连市井无赖都应付不了,泼辣是泼辣,但手底下明显没真功夫……
“回头找人试探一下罗十二娘?不,不行,戴玉女脸谱的女子不是罗十二娘还好,若真是,这样的试探就是在惹祸上身,杀得了霍明楼,还杀不了我刘成?这还会惹恼丁兄弟,据说他日日去那便宜酒垆……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
“袭击义父的男‘玉女’又是谁?我们蹈海帮最近犯太岁了吗,除了赌坊之事,也没得罪什么人啊……
“这金童玉女之事或许真和丁兄弟没关系,明显藏有隐情,似乎很复杂……”
刘成思来想去,心底逐渐又泛起原本就有的忧虑:
“这下九流帮派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指不定哪天就突然垮塌了……
“刀头喋血,随时可能没命……”
刘成忧心忡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翌日清晨。
丁松言打着哈欠走出房间,于石桌旁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丁兄弟,昨晚没睡好?”范春林关切问道。
丁松言沉痛点头:
“是啊,五更天才睡着,这会又起了。”
被妖女这么一折腾,他才发现自己虽然心理成熟,但身体还血气方刚,气血极其旺盛,靠着抱元守一、入静存思的功夫才慢慢平复睡着。
旁边的吴默看了丁松言一眼:
“你子时前不就回来了,怎么五更天才睡?”
听到这话,范春林一下沉默了。丁兄弟子时前在哪,不言而喻。
“有心事。”丁松言诚恳回答。
他端起一碗瘦肉粥,边呼气边吃了起来。
“什么心事?”范春林虽然情绪低沉,但还是询问起丁兄弟,看能否帮他排忧解难。
丁松言擡头看了他们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昨晚在想,如果让我娶江湖绝色谱有名之人为妻,我该选谁,想了很久还是难以做出决断,各有各的美,这不就睡不着了吗?”
吴默和范春林顿时哑口无言。
我们就不该关心这家伙!
等这两人回房暂作休息,李白马从偏院外面走了回来。
“这是去哪了?”丁松言本想调侃对方昨晚去哪潇洒了,可看李白马表情不太对,及时改变了问法。
李白马坐至石桌旁,神情凝重地低声说道:
“我们掌门去世了。”
掌门去世?役火派好像就这么一位宗师吧……丁松言略感愕然地问道:
“怎会如此突然?”
先前那些闲聊里,李白马从未提过他们役火派的掌门年事已高或受过重伤损了本源。
“帮王爷做事时受伤去世的。”李白马又悲恸又沉重。
“什么事?”丁松言追问道。
“不知。”李白马茫然摇头。
“不知……为何会让你们掌门去做这种秘密差事?”丁松言更为疑惑了。
他之前就和李白马等人交流过,王府最信重的是自身培养起来的高手,其次是隶属于王府但已效力多年的,再次是外来投效的,最后才是依附于王府的小门小派,至于宵明宗这种,属于合作者,因陶问书这层关系才算得上自己人。
故而他和李白马等人一直没被安排重要差事,仅值守角门,巡逻无关紧要之处,只有需要“烛眼星瞳”、《蛰伏经》等特殊武功时才会被派出去做事。
有什么事非得依附的役火派掌门来做?
听起来还是机密之事……
想利用“窃燧火”或者“控百焰”?
李白马既迷茫又惶恐地回答道:
“不知。”
役火派原本蒸蒸日上,为何一下变成了这个样子?
再过几年门内应当就会有第二位宗师诞生,到时,役火派的地位和势力将稳固下来,可怎么突然就倒退回了没宗师的状态……
这样一来……李白马已不敢想下去。
丁松言按捺住疑惑,开口问道:
“李大哥,节哀,你需要告假一段时日回门派吗?”
他往常就从李白马的只言片语里听出,虽然役火派掌门不是这位同僚的师父,但却是支撑起整个门派的擎天白玉柱,门内弟子对他多多少少都有孺慕和崇拜之情。
李白马沉默了下道:
“不了,不能影响王府的事。
“王府已给了,给了很多补偿。”
眼下役火派只有牢牢依附王府,才能避免滑落,失去已获得的利益,如果能借这个名头撑过三年,那事情就有转机!
在此之前,绝对不能被王府厌弃,必须竭尽全力地做事!
丁松言很能理解李白马的心思,拍了下他的肩膀道:
“应有之理。
“不过,你心神不定,今日就不用值守角门了,我们三个帮你顶着,遇到哪位公公或哪位管事询问,就说你悲恸太过,需要缓上两日。
“大家都是人,将心比心,你会认同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吗?只要没影响到值守,公公和管事们只会觉得你李白马有情有义,可以信重。”
李白马表情变幻了几下,吐了口浊气道:
“多谢丁兄弟。”
他似乎一下明白了很多。
看着李白马脚步彷徨地走回房间,丁松言无声叹了口气。
他原本不认为李白马有多大希望成为宗师,但今日之事里,他看到了对方的变化。
若李白马能站出来,肩负起,不被压垮,那他也未尝不能一窥法境。
世事磨砺,方能蜕变……丁松言收回思绪,试图推测康王府派役火派掌门做的是什么事情。
这缺乏足够的信息,他一时难有方向。
值守角门时丁松言仍然在思考这件事情,试图从来来往往的小厮、仆役、护卫、兵卒、婆子和丫鬟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他刚回偏院吃过午饭,就看到脸色红润、有雄鸡之相的管事彭巨山亲自登门。
吴默、范春林和李白马慌忙起身行礼。
彭巨山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几人先回房间,只留下丁松言在庭院内。
“丁二郎,听说……”彭管事环顾了一圈,压着嗓音道,“听说你天生阴眼,能走阴通幽?”
“是。”丁松言坦荡点头。
彭巨山露出了笑容:
“有件事要交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