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简云?
丁松言看着那张被剥下来钉在墙上的人脸,从胎记等特征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是他们正在追寻的鬼蜮道成员、隐逸香水行东家何简云!
他不是到怀远街来确认叛徒线索的吗,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不,只剩鬼样子了?难道是……丁松言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所谓的线索是那个叛徒自己放出来的,若来的是强者,他就躲避,如果只有何简云这种到怀远街确认线索,他便暗杀对方,反击一二,尝试激怒鬼蜮道,让他们更发狂地搜寻,这将更容易被承天府和武禁司察觉到异常,从而诱发正邪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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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蜮道叛徒够狠,非常有魄力……别的邪魔外道叛徒都只想着躲藏,很少考虑反击,敢于利用官方力量斩断追寻者的更是寥寥无几……丁松言在心里赞了两句。
“何简云被杀了?”谢风潮也看见了那张被剥下来的人脸,一时难掩震惊之情。
以暗杀他人闻名的鬼蜮道成员竟被人暗杀了?
事前还毫无征兆!
蒋兰亭和白奇麟面面相觑,同样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变化。
何简云收到示警,及时逃离怀远街,从此隐于人海,再无踪迹,才是他们认为最可能出现的情况,而他们找到这隐逸香水行东家,将鬼蜮道在炎京的一部分力量挖出的希望其实并不大。
多名承天府捕快靠近,将围观百姓驱散,熟练地搜查起各种痕迹。
丁松言看了一阵,对谢风潮等人道:
“我宵明宗有‘北斗指路’秘法,我试下能不能帮官府找到何简云的尸首。”
那鬼蜮道叛徒应当没掌握泯灭神魂的秘法或武器,发现何简云的尸体就意味着可以走阴通幽。
“我也能演化类似的秘法。”蒋兰亭早已收敛住急切的神色。
他原本还有几分被暗杀的茫然、愤怒和恐慌,这些如今也消散无踪了。
不枉谢五赞一句性情潇洒……丁松言对蒋兰亭的评价高了几分。
白奇麟摸了下眉心的凸出,沉声说道:
“天愚宗亦有寻踪觅迹之法。”
谢风潮见状,走向正审视那张人脸的承天府捕头,隔了两丈站定,拱手行礼道:
“谢氏谢风潮见过洪捕头,我几位同伴有寻迹秘法,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那承天府捕头是洪姓子弟,谢风潮以往就认得。裸露皮肤多有明显兽毛的洪捕头侧过身来,打量了四人几眼,露出明显笑意道:
“谢五公子啊,这位,可是‘明溪公子’当面?”
这捕头眸光灼热地望向了蒋兰亭。
虽然他不好男色,但不脱衣物,谁能把“明溪公子”当男的看?
蒋兰亭不露痕迹地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和洪捕头做起寒暄。
被驱散的百姓们又慢慢围了过来,这次主要在看“明溪公子”。
忙碌的捕快们也时不时偷瞄蒋兰亭两眼。
“谢五,洪捕头喊蒋兰亭喊‘明溪公子’,喊你却不喊绰号,啧啧……”丁松言随口调侃起谢风潮,“对了,你绰号是什么?”
“你没看最近的‘芝兰新榜’?”谢风潮瞥了丁二一眼。
丁松言低声笑道:
“‘芝兰新榜’变动太快,我哪知道你说的最近是多近。”
谢风潮沉默了片刻,闷声说道:
“‘千叶昙花’。”
“昙花?这是讥讽你只会昙花一现吗?”丁松言故意问道。
谢风潮缓慢吐了口气道:
“昙花一现,见者皆死。
“这是从我独门暗器‘花开刹那’引申来的绰号。”
要不是这里人多,他都要用炎京雅言招呼丁二了。
旁边的白奇麟看了这两人一眼,莫名觉得他们在演谐戏。
这时,洪捕头从蒋兰亭口中得知了死者的身份,并根据对方的暗示,再次命令捕快们将围观百姓拦到远处。
“洪捕头,何简云还是鬼蜮道的‘管账’,负责炎京各种消息的搜集、刺客藏身之处的安排和暗杀之后的痕迹处理,他们刚暗杀我失败……”蒋兰亭结合阴阳教掌握的鬼蜮道情况,将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在鬼蜮道,“掌柜”接受委托,安排刺客,“管账”搜集消息,处理手尾,他们都对“东家”负责。一位“掌柜”会配多名“管账”,对应不同府城,而像炎京这种繁华之地,“管账”极可能不止一位。
洪捕头脸色逐渐凝重,但又带点兴奋和激动。
若是能找到何简云的尸体,再请武禁司派人来走阴通幽,那功劳可不小。
带着这样的想法,蒋兰亭提出帮忙后,他一口答应了下来。丁松言从何简云那张人脸上弄了点血迹,粘于右手食指顶端。
他周围旋即浮现出点点虚幻星光。
这些星光不断改变着位置,始终未能固定下来,似乎指向很多地方。
“这……”丁松言初次遇上“北斗指路”有类似变化。
他略作思索,自言自语般说道:
“被分尸了?”
每一个尸块都是何简云,故而“北斗指路”难以确定何简云在哪里。
蒋兰亭和白奇麟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不过,他们更进一步地指出尸块大概分布在哪些地方。
“多谢四位少侠。”洪捕头欣喜拱手,“我们将会同武禁司把何简云的尸块找出来,并由武禁司处理后续,相应的情况会及时通报给你们。”
蒋兰亭看了丁松言一眼,很遗憾没能给丁二郎创造通幽何简云的机会。
作为快意恩仇的年轻武者,他自然想凭自己和同伴的力量将鬼蜮道打探消息、辅助暗杀的人员都找出来干掉,但既然官府已接手,他也不好再强行介入,而且,鬼蜮道在炎京也不是没有宗师暗藏,甚至不只一位,踢中铁板就不好了。
丁松言虽然可惜,但也没太大情绪波动,鬼蜮道里“管账”一系和“掌柜”一系是分开的,他从何简云阴魂处能得到的有用情报不会太多,只能借此重创鬼蜮道在炎京的消息网。
后者有官方代劳,对他来说也足够了,反正他是打算炎京事了,就改换模样去“拜访”黑三郎。
另外,他对那个鬼蜮道叛徒的兴趣也更浓厚了。
出了怀远街,谢风潮环顾一圈,压着嗓音道:
“我们要不要抢在武禁司来人前找到何简云的阴魂?”
蒋兰亭先是跃跃欲试,接着叹了口气:
“罢了,没必要和武禁司、承天府弄得不愉快。
“这事还耗时颇多,我得尽快回阴阳观,与教中长辈商议如何应对鬼蜮道的第二次刺杀。”
阴阳观在各州各府皆有,是阴阳教聚拢门人和信徒之地,炎京这座规模宏大,足可与总坛比拟,常年有一位大宗师在。
“‘监场’没找到,是得提防,不过,何简云出事,定然会影响鬼蜮道搜集消息,再次刺杀应当没那么快。”白奇麟点头说道。
“无论如何,兰亭你都不能掉以轻心。”谢风潮则关切叮嘱。
蒋兰亭出神了几息,眸光忽地流转,嫣然笑道:
“我省得。”
这,这是有什么后手可以给鬼蜮道一个惊喜?丁松言从蒋兰亭的语气和表情里窥探出了某种可能。要知道,这位的师父可是成名上百年的大宗师。
蒋兰亭收敛住笑意,正色对丁松言道:
“丁二郎,有件事想麻烦你。”
“蒋公子请讲。”丁松言略感疑惑地说道。
“我返回阴阳观时会路过秀梅山,我想请丁二郎你同行,若那鬼蜮道刺客的尸体还未被官方带走,麻烦你帮我走阴通幽,询问《暗行书》和《含沙七法》的内容,事后必有重谢,先前相助之恩咱们另算。”蒋兰亭坦坦荡荡地说道。
“大千万象功”的特点世人皆知,无需隐瞒。
这不巧了吗?丁松言点了下头道:
“我的走阴通幽会伤害阴魂,那鬼蜮道刺客能回答的问题有限,蒋公子还请提前想好要问什么。”
蒋兰亭略感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只是莞尔一笑:
“还叫什么蒋公子?多生疏啊,你和风潮、奇麟一样唤我兰亭吧,我也叫你松言。”
我怕人误会……丁松言笑道:
“兰亭,你也可以像谢五一样,他都直接喊我丁二。”
“丁二……哈哈,这个称呼有意思。”蒋兰亭失声笑道,“我在家族里行四,你也可以叫我蒋四。”
你看,这称呼不就扭转过来了?你还有家族啊……丁松言咕哝之中,与蒋兰亭一起飞快赶向秀梅山,谢风潮和白奇麟没别的事做,也跟着两人。
到了秀梅山,那鬼蜮道刺客的尸体已被擡去武禁司,蒋兰亭轻轻叹了口气,引来不少怜惜目光。
他随即告别谢风潮等人,带着家丁仆役往金池湖北岸的阴阳观而去。
丁松言与白奇麟、谢风潮下山时,看了前者一眼,没掩饰自身好奇地问道:
“白兄,《天愚经》是不是有秘法能隐藏你的气息、实力和外表异状?”
“是。”白奇麟言简意赅。
这不是什么秘密,大宗大派都清楚。
“那《天愚经》可以隐藏心里的想法,以对抗佛门他心通吗?”丁松言进一步问道。
“可以。”白奇麟点了下头。
见谢风潮疑惑望来,丁松言假做未觉,思索着问道:
“那可以藏起某些想法和记忆,让自身都当做没有,需要遇到特定情况才能记起吗?”
白奇麟沉默了下道: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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