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十二娘气得眼睛都明亮起来,丁松言赶紧道:
“这事牵涉邪魔外道们的布局和图谋,我作为正道的一员,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但又畏惧季妖女,只好拉上十二娘你。”
他真怕激起了十二娘骨子里的火爆,给自己一柴刀。
听完丁松言的解释,罗十二娘眼神缓和了下来:
“这种事你可以直接和我讲,没必要耍心机。
“总是耍心机只会招人厌烦。”
“我错了。”丁松言诚恳道歉。
罗十二娘嗬了一声,没再纠缠这事,转而说道:
“把当时情况具体讲讲。”
丁松言凭记忆走到“偶遇”季寒衣之处,对十二娘道:
“那日我刚走到这,忽有竹竿从高处掉落,我及时闪开,擡头望向竹竿来处,看见季妖女一手撑着窗户,一手掀开帷帽的纱帘,居高临下望着我……”
他指向了季寒衣现身的那个窗口。
说着说着,丁松言逐渐说不下去了。
罗十二娘看他的眼神已变得颇为玩味:
竹竿从高处掉落,险些砸到你,擡头还望见“江湖绝色谱”有名之人?
这不就是曹鹗和铁扇公主的故事吗?
还说不是情债!
“季妖女也看过你那话本?”罗十二娘笑吟吟问道。
莫非是行正道少侠和魔门妖女之旧事?
我也是读过不少话本的!
以往也确实有类似之事,但结局多是身败名裂。
要不是看你心有所属,竭力抗拒,并不情愿,我说不得会替宵明宗清理门户。
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这是佛门之言,我讲的是“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季妖女做过的恶事可不少,哪是一句悔过就能抵消的?再说,她也未曾言悔。
丁松言略感尴尬:
“她非要看。
“我又不是她对手,暂时还无鱼死网破之心。”
罗十二娘心里痒痒的,有许多事情想问,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坚守住了原则:
不卷入别人情债!
她只是笑吟吟打趣道:“你那话本究竟还有哪些人看过?”
“十二娘你,季妖女,还有‘明溪公子’蒋兰亭,就三个,等全本写完,会誊写一份送去都州常华府给我师姐看,另外,还会拿去和欧录文欧大侠交换,希望能了解‘蜃龙化真诀’,继续万法归一之路。”丁松言老老实实地交代,“其实,写那话本最初的源头就是欧大侠,他乃‘文海食客’,最爱话本评书。”
罗十二娘思索着点了下头:
“你师姐是郑朱曦郑姑娘?”
她在康王府周围开酒垆已有一年多,本身也对康王有足够的了解,自然知晓都州常华府代表郑家,而郑家属于宵明宗弟子的目前只得一人。
“是。”丁松言突然又有点感慨。
他来到季妖女现身的房间下方,看见上面贴着红纸,写有空屋租赁和牙人姓名等内容。
这是另一种街边建筑,和前店后院不同,底楼为厨房和厅堂,有的会改为店铺,二楼是居所,部分还存在三楼,但当前这房屋没有。
“进去看下?”丁松言征询起十二娘的意见。
罗十二娘轻轻颔首,没有反对。
丁松言将手伸向封门铁锁,真气延伸而出,循着“浑沌之境”对锁头结构的把握,喀嚓一声打开了那把挂锁。
附近之人看到这幕,并未在意,以为是牙行带客人来看空房,正用钥匙开门,反正内里没值钱事物。
底楼空空荡荡,但还是能从灶台、印痕看出原本的布局。
在丁松言的“浑沌之境”里,这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和罗十二娘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此地还算宽敞,原本应当是卧房,但连一张木床都未留下。
丁松言来到季寒衣捉弄自己的那扇窗户前,将它打开,用手撑着,眺望起外界。
这能看到束水街上的人来人往和对面那排房屋。
丁松言用季寒衣的视角,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扫了过去,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将整个二楼检查了一遍的罗十二娘走了过来:
“没有异常。”
丁松言望着束水街,沉声说道:
“从这里也看不到值得留意的线索。”
“或许得找人打听这条街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住过哪些名人,以及最近一段时日有何异于往常的情况。”罗十二娘斟酌着说道。
丁松言点了点头,放下窗户,思索着走到卧房偏中间的位置。
他自言自语道:
“季妖女原本站在这附近,感应到我路过,于是走向窗口,推开木窗,故意让竹竿掉落,砸向我……
“那她原本是在做什么?”
丁松言一边说,一边按照话语里的内容做了一遍。
做完,他觉得这属于自身的“浑沌之境”都能完成的,以季寒衣大宗师的实力,完全可以离束水街的窗口更远。“更远……”丁松言刷地将目光投向了相反位置的窗户。
那对应的是后巷。
罗十二娘微不可见地点下了头,和丁松言一块来到那扇窗户前,各伸一只手将它撑起。
窗外是一条不宽的巷子,巷子另外一侧是别人家的后院,一座连着一座。
丁松言刚要使用“烛眼星瞳”,罗十二娘那双丹凤眼就微微眯起,嗓音变沉少许道:
“左起第三个院子的‘名’有异常。
“它是,神宅。”
丁松言用“烛眼星瞳”望去,未发现那有虚妄可破,也无幻境和幽邃存在。
“神宅?”他侧头询问起十二娘。
罗十二娘简单解释道:
“有人在那宅子里请过神,或是有鬼神、香火神在那住过一段时日。”
神宅指的这个啊……丁松言没急着下楼,继续用“烛眼星瞳”观察起别的院子。
两人都确认别处无有异常后,联袂下楼,还原挂锁,绕到了后巷。
以他们的境界和实力,轻松瞒过望楼的监察,进了那座神宅。
这次换成罗十二娘走在前方,她来到后院右侧那排房间前,伸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房间内空气浑浊不堪,像是许久无风吹入,残存着几分檀香的气味。
一眼望去,丁松言发现墙壁和地面皆有多处发黑血迹遗留,香案香炉等东西凌乱摆放着,除此别无他物。
这宅子的人离开得很匆忙啊……是源于绝圣道的压迫,还是本身之事出了变故?丁松言念头急转间,借助“浑沌之境”有所发现,指着香炉后方的夯土地面道:
“那里埋着具尸体,不深。”
罗十二娘轻轻颔首,走向埋尸之处。
她每走一步,地面就颤抖一下,夯土飞快变得松散。
等丁松言找来木棍,他们一人一根,迅速就将那尸体弄出。
这是一具相当奇特的尸体,头部血肉模糊,像是被无形之力撑碎又糅合在了一起,颈部以下,手脚和身体融为一体,变成粗壮蛇形,表面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和奇异的兽毛。
“请神秘法。”罗十二娘看着这具尸体,嗓音清冷地说道。
“这是?”丁松言开口询问。
罗十二娘叹了口气道:
“巫觋教。”
和积恶道勾结在一起的巫觋教?季妖女又在和积恶道过不去?难怪现身见我……丁松言脑海里顿时泛起不少思绪。
“这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他郑重问道。
“失败了。”罗十二娘收回视线,对丁松言道,“你自己找个由头把这事报给武禁司,别提我。”得,又背上锅了……季妖女特意引我来束水街追查就为了这点事?她有一百种方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让武禁司查到这里……真相是偶然遇到我,就给我找点事做?或者,还有别的东西潜藏?丁松言犯了嘀咕,对罗十二娘道:
“不用那么麻烦。”
报官这种事,又不是非得亲自去。
在罗十二娘注视下,丁松言消除掉两人留下的痕迹,弄了一堆落叶到后院正中。
临脱离此地时,他点燃火折子,丢到那堆落叶上。
潜回后巷,看到烟气腾起,他当即变声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
罗十二娘一直未说话,只静静看着,到了此时终于忍不住动了下嘴角。
“你也喊下。”丁松言笑着说道。
我?罗十二娘明显犹豫。
“走水了!走水了!”丁松言又喊了两声,侧头说道,“帮帮忙。”
呼……罗十二娘吐了口气,跟着喊道:
“走水了!走水了!”
两人声音回荡,引来不少街坊邻居查看。
丁松言见状,连忙对罗十二娘道:
“走!”
他一马当先,循着阴影,潜出了后巷,罗十二娘紧随其后。
两人刚回到束水街,就听见后巷有满是惊恐之意的尖叫声传出。
“成了!”丁松言笑着对十二娘道。
罗十二娘理了下耳鬓乱发,看了丁松言一眼:
“你这,有几分像绝圣道的风格。”
“绝圣道?你幼时没玩过这种捉弄人的把戏?”丁松言好笑反问。
罗十二娘诚实地摇了下头:
“没有。”
“那现下玩到了。”丁松言露出了笑容。
罗十二娘一时沉默。
丁松言思忖着改变了话题:
“十二娘,你那晚惊退季妖女,可有被她识出真实身份?”
“有。”罗十二娘回答得言简意赅。
丁松言略微皱起了眉头:
“有……妖女竟然没拿这做文章,怕引起意外变化,坏了本身图谋?”
罗十二娘微动眉毛,语气平淡地说道:
“她要是想自己的图谋能继续,就不会戳穿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