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房间，李察开始进行每晚例行的呼吸法修行和温养奇物。
灯身温度从微温窜到了灼热，再回落到一个介于“烫”和“可以忍受”间的临界点。
灵容里那一缕纯净以太自动析出，混合以太顺指尖注入，灯身回应。
熟练得和系鞋带一样。
正因为熟练，他的脑子今晚才有空闲下来想别的事情。
他在想第一次聚会上那笔没成的交易。
阿瑞斯的三环附魔弹。
按理说，这种规格的附魔弹在场每一位都用得着。
附魔弹效果不依赖射手以太、命中即生效、新入者也能拿来对抗远超自己阶位的灵体目标。
但那六枚弹药最终还是被阿瑞斯收回了铁盒里。
李察当时把这件事记在了脑子里，没有当场琢磨。
借着温养奇物的间隙，他重新想了想。
阿瑞斯没换出去附魔弹，不光因为对面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狄俄尼索斯当时把感知屏蔽术式那张羊皮纸摊开，普罗米修斯的目光一直聚集在上面。
但他什么都没说，没问效果、没问副作用、没问施术对象限制。
李察当时不太理解，普罗米修斯为什么不就术式细节多问几句。
现在他想明白了。
普罗米修斯没法验证。
狄俄尼索斯说这张羊皮纸是一份完整术式，从业者能独立施术，效果是六小时内规避远程感知类术式锁定。
这些话的真伪、术式副作用、施术过程中是否有暗门，任何一条无法当场确认。
把一份术式稿带回去，万一里面藏了狄俄尼索斯留下的后门呢？
普罗米修斯不可能为了一份无法验证的术式，把自己的安全押上去。
阿瑞斯的附魔弹同理。
弹头铭文环到底是不是真的三环？
最外侧那一圈，到底是“锚定”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事情没法靠肉眼判断，圆桌上没人是合格的鉴定方。
赫卡忒能用灵界信使在成员间投送物品。
她能完成投送，也能完成“鉴定”。
但那三人却还对此保持着戒备的态度，一方面是不信任，另一方面可能也怕赫卡忒“酌情”收取的费用太高。
这件事在李察脑子里转完一圈之后，他把右手从灯体上挪开了。
灯身温度从灼热慢慢回落。
灵容9/10。
他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翻到“中间层”那一栏。
写下“经手人”这个词。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面板能直接确认一件物品是不是奇物。
普通从业者鉴定一件奇物，需要靠灵视、对照铭文图谱、查证年代来源……任何一步都可能出错。
而自己每经手一件奇物，自己都能从中沾到点数。
或许，自己的中转鉴定商工作，可以从“神谱沙龙”这里启航。
中转鉴定这门生意成立的前提是鉴定准确、不损坏委托物品、委托方信任他。
很多奇物外面有封印，封印不能在鉴定过程中被打开。
一旦打开，里面东西可能受损，可能流失，可能波及无关人员（钉子巷那一夜他记忆犹新）。
一个合格的鉴定方，必须能在不打开封印的情况下读懂封印结构、估算封印完整性、判断奇物内部以太的大致密度和性质。
这就需要灵视精度足够高，能“看”到封印里面的东西。至于信任度方面，需要时间和案例慢慢攒。
这件事没有捷径，只能用案例数堆。
自己能一眼辨识真假，但这还不够。
他还需要能够看清楚封印里面有什么，以及奇物本身有没有触发式陷阱。
灵视达标，才能看清楚封印之物。
占卜则可以在没有经手前，就提前验证鉴定物品有没有触发式陷阱，但目前的基础占卜大概做不到。
读蜡已经摸到了门。
但读蜡以后还有读石，读石之后还有更高级的占卜法，老比格说他自己也没学完。
现在感知被点亮了，自己这方面进步速度也更快了，他得找到水平更高的老师。
李察在“占卜”那一行下面加了一句批注：“读石以上，必须。”
周六一早，伊芙琳没下楼。
母亲在厨房里煎蛋的时候，李察走进厨房开始帮忙打下手。
“妈，伊芙琳昨晚差点哭了。”
“我知道。”玛格丽特把煎蛋铲到碟子里，动作利落，蛋黄没有破。
“她不想读预科。”
母亲把铲子搁在灶边上，用围裙擦了擦手。
“你爸的想法有他的道理，没有文凭的人确实很难。”
玛格丽特把烤好的面包翻了个面。
“他是从那条路走过来的，所以他相信那条路，你不能说他错。”
“我没说他错。”李察把碟子一只只摆到托盘上：“我是说伊芙琳不适合那条路。”
“适不适合是一回事，你爸愿不愿意接受是另一回事。”
玛格丽特把面包片夹进碟子里，又从罐子里挖了一小块黄油搁在面包旁边。
四份早餐在托盘上排好了，整整齐齐。
她把其中一份最先端出去放在餐桌上，那是罗杰斯的位置。
然后回到厨房，准备把盘子递给李察。
在递出盘子前，母亲的手指在盘子边缘停了会儿。
“等你以后稳定下来了，你妹妹的路，你能帮她兜住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李察接过盘子，没有任何犹豫：“当然。”
玛格丽特满意的点点头。
灶上的水壶开始冒蒸汽了，壶盖被顶得轻轻跳动。
“实在不行，我回头写封信给父亲。”
在蒸汽吱吱的噪音里，母亲随口说着：
“阿什福德家那些完全没有回路的亲戚，你外祖父其实都帮着安排了出路。
伊芙琳是他外孙女，他不可能完全不管。”
李察把盘子放在托盘上，皱了皱眉。
“妈，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走那条路吧。”
“到时候再说。”玛格丽特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给李察，一杯留给自己。
“先让你爸冷静几天，这种事情急不来，他需要时间。”
“那伊芙琳没吃早饭怎么办。”
“不用管她。”玛格丽特把茶壶放下：
“她那个脾气，饿一会儿就老实了。
等你和罗杰斯都出去了，肯定自己偷偷下来找东西吃。”李察想到那个场景，差点没笑出声。
妹妹赌气归赌气，但胃从来不会跟脾气站在同一边。
“她那份我就放在锅盖底下温着，等她自己来拿。”
玛格丽特把灶火关小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档口，罗杰斯已经在外面把早餐几口对付完了。
他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向妻子和儿子打了个招呼，便快步出了门。
上午九点半，道恩家的马车也准时停在威廉姆斯家门口。
李察拎着比上周更鼓的书包上了车。
除了课本和笔记本外，他今天还多带了一样东西。
到了道恩宅邸，女仆把他引进小客厅。
汤姆已经在桌前等着了。
夏洛特从门口进来，手里端着茶壶。
她把茶壶搁在边几上，目光落到李察怀里那卷牛皮纸上。
“今天又有新教具？”
“算是吧。”
李察把牛皮纸的细绳解开，铺在桌面上。
整张纸有一码见方，边缘已经被熨烫过了。
伊芙琳熨衬衫的时候顺手帮他熨的。
牛皮纸上画着一张地图。
歪歪扭扭的海岸线，几座小岛，几艘画得很简陋的帆船，远处一片用波浪线代表的海洋。
岛上画着各种符号——椰子树、宝箱、骷髅旗、洞穴，每个符号旁边都标了一个拉丁词。
汤姆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是……”
“海盗地图。”
李察把地图四个角用桌面上的盘子压住。
“今天我们学第二变格。”
“色rvus，奴隶；dominus，主人；puer，男孩……”
汤姆熟练地报了几个，是上周李察让他预习的。
“对。”
“但今天我们不直接背词尾。”
李察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削得很尖的铅笔，递给汤姆。
“这张地图上有八座岛屿，每座岛上藏着不同宝藏。”
汤姆已经把铅笔握紧了。
“宝藏形式各异，有金币、有酒桶、有奴隶、有男孩、有主人、有书、有战场、有礼物。”
“宝藏都用拉丁词标注，但每座岛上的宝藏，都被海盗用不同方式藏起来了。”
“好了，开始你的冒险吧。”
寓教于乐，时间过得很快。
等李察把地图卷起来，汤姆第一次觉得上课的时间能过得这么快。
“下周还有海盗吗？”汤姆问。
“……海盗用完了。”
“那有别的吗？”
李察想了想：“那就工厂吧。”
汤姆愣了一下：“工厂？”
“对，工厂。”
李察把地图收进书包。“我在第一工位拧螺丝，你在第二工位刷漆，他在第三工位装齿轮……每个工位动作都是同一工艺，只是负责人不同。”
“动词词根是工艺，词尾是工位编号。”
汤姆嘎嘣嚼着曲奇，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那我下周想看到工厂的图！”
“会画的。”
午饭照例是道恩家厨子准备的。
今天主菜是烤鸡腿配土豆，配菜还有一小碟油醋胡萝卜丝。
李察的吃饭升级后，把每一口营养都榨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夏洛特送他到门口。
走到阶边上，她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只小信封。
“这是这周的课时费。”
“谢谢。”
“另外，妈妈让我把这个也给你。”
她又取出一只信封。
李察接过来掂了掂，比第一只重得多。
“这是？”
“汤姆这周三拉丁文测验，全班第七。”
夏洛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很高兴。
“上学期，他的排名是倒数第五。”
“……进步幅度有点大。”
“这可不是有点大。”夏洛特笑了：
“妈妈昨天接到学校通知的时候，差点把杯子摔了。”
“她当晚就跟我爸打电话，我爸说要给你奖金。”
李察打开这只信封。
里面是两枚崭新的索维林金币，也就是两镑。
“替我谢谢道恩先生。”
夏洛特目送他走到马车边，又叫住了他。
“威廉姆斯先生，圣诞假期的时候，你有时间继续补课吗？”
李察眨了眨眼，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他确实没办法接圣诞假期的课时，赫顿先生安排了寒假实习。
“圣诞假期的话，我可能要外出一趟。”他没说的太明白：
“老师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份学习任务，可能要去北方几个城市跑一圈。”
“大概多久？”
“至少一个星期。”
夏洛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那就下个学期开学后再继续。”
“好的。”李察开始布置作业。
“假期里每天晚上做一道翻译题，难度不高，半小时内能做完。”
“另外让汤姆自己画一张地图，把这个学期学过的词汇按场景画上去。
海盗、工厂、神庙、市场什么的随便他选。”
“这两个作业做完，开学后他不会忘掉这学期学过的东西。”
夏洛特接过纸：“妈妈一定会盯着他做的。”
“也别盯太紧。”
李察已经完全进入了老师的角色：“放假就是放假，做不完一两天也没关系。”
夏洛特把那张作业清单收起来：“开学第一周，我们再约时间。”
“好的，明天上午和下周还有课，到时候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