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么想着,面板自己刷新了。
检测到术式掌握度达标
石之覆甲(可反转)
李察眼前一亮。
这才是让自己最近这些时日苦练“石之覆甲”的真正落点。
雾墙术不算正经术式,没法被反转。
石之覆甲是他到目前为止真正握在手里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上得了面的术式。
李察按下了确认。
反转过程没有任何外显效果。
没有光,没有声响,巷子里没任何东西在视觉层面上发生变化。
但李察能够感觉到,原本在他体内已经习惯了“由内向外、凝于己身”的以太流向,在这一刻被悄然翻了个面。
由外向内。
石匠的护身祝祷,让身体像石头一样坚硬。
而石头最基本的属性是硬度与重量。
覆甲取了硬度。
反转后,取的就是石头的重量。
李察如此想着,体内以太流向给出了清晰的回应。
通过影子施加重量,本质上是在对方的影子上往上堆石头。
影子重了,本体也跟着重。
影之反转完成
新术式生成:影之覆甲(LoricaUmbrae)
效果:以目标影子为媒介,在目标本体上施加额外负荷。
持续时间与强度,与石之覆甲熟练度及以太消耗量正相关。
限制:施术需目标存在影子,无光源环境下无法施术。
副作用:施术期间,施术者自身无法使用石之覆甲。
李察把效果说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石之覆甲和影之覆甲,是同一套术式在两个方向上的运用。
要么往内走,把自己变硬;要么往外走,把对方变重。
同一时间只能选一个方向,攻防不可兼得。
光源限制也在意料之中。
术式媒介是影子,没有光就没有影子,没有影子就没有施术路径。
但李察盯着那行“无光源环境下无法施术”看了一会儿,心里冒出了另一种想法。
光源限制,是当下的限制。
低阶位的术式几乎都带着这种“必须有什么”、“必须在哪里”、“必须先做什么”的硬性前提。
石之覆甲前期离不开石像鬼,雾墙术离不开灰蕊草,连最简单的入门呼吸法都要靠日之座的观想来锚定。
但媒介限制不是永恒的,只是不够熟练时的拐杖。
那么“必须有光”这个限制呢?李察的思路开始往前滑。
如果说当下的影之覆甲,是把以太通过“目标的影子”这条具体通道传递过去。
那么影子的本质是什么?
是光被实体阻挡之后留下的“无光”区域。
但在帷幕后的世界里,“无光”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影子?
如果有一天他的以太操控能力进一步提升,影子作为媒介的“显影”要求会不会被替换?
如果他能脱离实体影子的限制,直接在以太层面上调动“无光”……
那就不是“在某个目标的影子上堆石头”了。
那是直接对一片黑暗区域施加重量。
李察的目光绕了一圈,落在巷子里那些深陷在阴影中的角落。
整条巷子的暗处全部被压上重量。
从巷口里走过来的人,刚踏进阴影范围就开始觉得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
再往前走,沉重感持续累积。
到了某个临界点,重量会超过骨骼能承受的极限。
或者更恐怖一点,把大范围的黑暗化作重量,全部集中压在单体目标身上……
李察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辈子一部相当有名的热血漫。
其中一个恶魔果实就是这样的能力,通过黑暗制造引力场。
自己刚才的思路扩展就和那个挺像。
当然,这是非常遥远的设想。
新入者阶段的他,能让一个目标在自己影子上多背负几倍体重就算不错了。
要走到能“操纵成片黑暗”那一步,或许要到小精通乃至大精通的层次。
影之反转的“残片”标签他记得很清楚。
这套传统在帷幕后的世界里残缺不全,或许,自己还能再找到其它残片?
有一个方向去想象,总比没有方向好。
早上九点,太阳还埋在烟囱后面没爬上来。
李察推开图书馆三楼东侧那扇半旧小门,把书包搁在最靠墙的桌上。
今天的弹性时间,他打算全花在这间小阅览室里。
桌面上摊开三样东西。
最左边是拉丁文笔记,霍兰德先生给他划的几篇维吉尔注疏他还没消化完;
中间是古希腊语对照表,赫顿先生给的那张薄纸压在镇纸下面;
最右边是一本用牛皮纸重新包过封皮的厚本子。
本子里夹着他从帝都大学图书馆抄回来的全部原始材料。
李察拿起牛皮纸本子,从夹有书签的中间位置翻开。
笔记本涉及到封印和晋升的部分已经被他逐页破译完了,眼下他在巩固剩余部分。
破译出的第一节叫《帷幕薄弱点考》。
作者用十几页篇幅,把整个旧大陆已知的薄弱点逐一标记出来。李察用铅笔尖顺着行距走。
第一类被作者称为“血浸点”。
这是地表上凝结过大量死亡的地点。
北方三百年战争里那座反复易手的重镇,南方瘟疫年代被烧成空场的市集,还有更早些时候被沙暴或火山爆发吞掉的几座古城。
死亡和盐一样被腌进土地,最浓的几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会让高灵感者头疼。
李察在这一段下面划了横线。
格林伍德操场底下那座旧纺织厂遗址,按这个分类标准,算最微型的血浸点了。
规模不够进作者的名单,但性质差不多。
第二类叫“祭祀瘢痕”。
古代祭司在特定地点反复举行同一种仪式,几百上千年下来,仪式本身在以太层面刻出了一道道沟槽。
后人把神庙拆了,把石头运走,把基址翻成耕地,那些沟槽还在原处,不会自己消失。
作者举了个例子。
西大陆腹地有一片橡树林,本地农民世代在那里开荒,犁头每年都会从地里翻出青铜小刀。
那些小刀都是德鲁伊留下的,已经在土里躺了一千多年。
林子里至今没有鸟筑巢,狐狸路过都绕着走。
第三类是“溺没线”。
这一类最特殊。
它不在陆地上,在海里。
某些海域因为洋流、海床地形、或更说不清楚的原因,几个世纪以来反复发生船难。
每一次船难都把一整艘船的人和货一起拽进海底。
海水把声音、光线、岁月都吞了,但有些东西海水吞不掉。
它们沉到一定深度,在那里慢慢发酵。
作者特意标注了一句:埃勾斯海与新大陆东岸间的航线上,密布着溺没线。
哈丁船长那条新闻里没说的部分,李察在这段文字里看到了影子。
第四类是“星垂之处”。
作者只在脚注里提了一句:某些山顶、高塔、孤岛,在特定天象下会与帷幕后的世界发生对应。
这一类点位,与前三类的方向相反。
前三类是从底下往上渗,星垂之处是从上面往下落。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不建议任何低于大精通的修行者,在此类点位逗留超过一刻钟。”
李察把这一段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抄完后又加了些自己的思考。
大精通以下不行,可能大精通就需要在这种地方进行仪式?
笔记本翻过一页,进入第二节《帷幕之深》。
这一节写的是帷幕后的世界。
作者把帷幕后的纵深划成三层。
第一层是“近岸”。
近岸是离物质世界最近的一层。
具备灵感者偶尔在梦里会瞥见的那些空荡街道、不该存在的房间、镜子里多出来的影子,大半都属于近岸投下的残影。
这里的规则与物质世界差距不大,重力、光线、时间感基本能维持。近岸是大部分游荡灵体和下级邪物的栖息地。
第二层叫“深界”。
深界的规则开始偏离常识,灵界、星界都在这一层。
深界最里层,居住着更高阶的存在。
它们大部分时候都在自己的领地里,不主动越界。
若有活物贸然进入它们的领地,会……
这一段文字,在记忆里的原书文本被刻意抹掉了。
作者在这一段后面写了一句话:
“修行者从深界归来,照镜子的次数会变多。
因为他需要反复确认镜子里那张脸,依然属于他自己。”
李察把铅笔横搁在书脊上,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翻到第三层,第三层只破译出两行字。
“第三层不可被言说,言说即招致。”
“读到此处,请合上书深呼吸。”
李察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
原文是用古希腊语写的,他破译出来时手心微微发汗。
他合上了笔记本,做了一轮完整的四重呼吸。
四个呼吸结束,胸腔里那棵倒置的光树重新回到稳定节律。
他重新翻开笔记本,进入第三节。
《帷幕后的物产》。
作者笔锋一转,从形而上的描写跳回了实用层面。
帷幕后的世界对修行者而言,除了危险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第一类是矿物。
作者列了一份简短的清单。
“夜瑶石”,研磨后的粉末是炼金术里几味关键药剂的核心成分。
“灯心铜”,传导以太率高达普通铜的几十倍。
最适合用来制作长期承载封印的器物,斯芬克斯灯可能就是用的灯心铜。
第二类是植物。
灰蕊草排在最前面,作者给它的评价是“便宜、量大、好用、保存期长”。
灰蕊草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名字。
“多眼黑藓”,研磨后混入眼药水里,可以让普通人短暂获得灵视,代价是接下来几天夜里睡不安稳。
“静默蕨”,叶片在风中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处理后是封印仪式里的关键媒介。
“血藤”,分布在血浸点周边,藤条切开会渗出红汁液,汁液是燃血之道修行者常用的辅助药剂。
第三类是骨与肉。
这一类的描述最简短,作者似乎不想多写。
“邪物的骨头与肉,除少数特例外,多数有害。
请勿尝试食用、佩戴、或长期保存。
如有需要利用,请交由专业炼金术士与铭师处理。”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这一段是写给我学生看的,如果读者不是我学生,请把自己当成我的学生。”
李察被这种写法逗得笑了一下。
他活动了下肩颈,喝完已经凉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