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正准备再整理一下刚才看过的东西，阅览室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
三下，节奏均匀，不快不慢。
李察的铅笔停在半空。
格林伍德图书馆三楼这间赫顿先生专门给他开的储藏室，基本不会有人来。
它原本是放杂物的房间，几年前被清理出来，搁了两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学生们走到三楼楼梯口，看到那块“非请勿进”的牌子和窄窄的过道，大半都会自动转身下楼去二楼。
赫顿先生也不会来，他只会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等李察过去。
格蕾不知道这个房间，沃伦和休他们更不可能爬到三楼来。
李察的视线从笔记本上擡起来。
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外面，有一团以太正在缓慢凝聚。
李察的灵感在感知点亮之后变敏锐了不少。
隔着一道木门，他能感到外面那团以太的密度。
它沉、密、却很安静。
李察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对照，是他被杰拉德的以太碾压过的那一次。
杰拉德当时的释放带着压迫意图，整片空间里的以太都被那股力量推得变形。
门外这团不一样。
它尽可能地把自己收紧，努力不让自己打扰到周围。
越是收紧，李察越是能感到它本来的份量。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应该是知道门内的人察觉了自己的以太场，一个高大的身影飘了进来。
它的轮廓与人相仿，却比正常人高出至少一个头。
整个身形被一件灰色长袍包裹，长袍下摆垂到地板上，看不见脚。
袍子袖口里没有手，只有两团雾在缓缓流动。
它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五官上明明有东西在，可你看上去就是说不清楚那五官长什么样。
每一次试图聚焦，它的脸都会从你的视线里悄悄滑开。
李察还在打量它的时候，它已经做出了反应。
它弯下腰，鞠了一躬。
“阁下，我是奉命前来递送书信的灵界信使。”
信使从胸前位置抽出一封信，里面还夹着新的信物。
“恕我冒昧，打扰阁下的研习。”它再次微微鞠躬：
“按照规矩，我需要阁下亲自接收，并在接收后确认签收。”李察大概明白来意了。
灵界信使，亲自递送，还有对方的礼仪规格。
这些线索拚起来，指向只有赫卡忒。
第一次寄邀请函的时候，东西是大扑棱蛾子送来的。
这一次来的正经灵界信使，看其以太凝实度估计有小精通层次。
档次升级了。
升级的原因，李察大致能猜到。
在第一次聚会结束后，赫卡忒在他离开前说“下次聚会，欢迎你再来”。
那句话看来不是客套，新人通过了初评，档次跟着上去了。
眼前这位灵界信使，无论从体积、从以太密度、还是从礼仪规格来看，都远超第一次的等级。
他想，对方除了给予礼遇，大概也有借此展示实力的意思。
李察伸出右手。
“多谢。”
他从对方袍袖的雾气里取过信封。
“按照规矩……”信使再次开口：“请阁下当我面拆封确认。”
李察点了点头。
他用拇指划开蜡印，从里抽出一张同样质地的薄纸。
“赫尔墨斯阁下：
兹定于本月十六日夜，于神谱沙龙圆桌再聚。
具体时间如前次。
聚会前夜请保持休息充足，免使灵躯困顿。
——首席·赫卡忒。”
信封里还夹着新的陶币，上面图案正是赫尔墨斯的双蛇杖。
李察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我已确认。”他对信使说：“信件内容收悉。”
信使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退。”信使再次鞠躬：“祝阁下研习顺利。”
它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信使已经消失不见，整个轮廓回到了帷幕后的另一侧。
李察回桌前坐下，接下来的两天，他得多做准备了。
放学后，李察绕了一段路，往市集另一端走。有了新术式，当然想找个目标测试一下。
深夜街边都没活物给自己测试新到手的术式，搞得他今天一天心痒难耐。
布里斯顿冬天太阳下班早，五点不到太阳就贴近了西边烟囱。
测试地点选在市集北侧的一片旧仓库区。
仓库大部分都已经废弃，围墙是几十年前的旧砖砌的，墙顶上长着一丛丛的枯草。
这一带没什么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围墙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李察沿着仓库的围墙走了一段。
在第三处转角附近，他停下了。
围墙顶上趴着一只灰色野猫，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了。
它趴在墙顶，前爪并拢压在身下，尾巴垂在墙外侧懒洋洋地摆着。
距离大约五米。
李察在墙外侧站住，没有靠得更近。
他确认了施术条件。
猫的影子投在围墙外侧地面上，清晰可见。
他擡起右手，掌心朝下。
引覆开始。
以太从日之座出发，沿右臂内侧滑向掌心。
与石之覆甲不同的是，这次它的传导回路不再是覆盖在皮肤表层。
以太在掌心位置短暂凝结，按反转后的流向从掌心释放出去。
地面上他自己的影子，是连接他本体和外部世界的桥梁。
以太在他的影子上铺开，往外延伸接触到猫的影子。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效果是即时的。
野猫的身体猛地一沉。
它原本趴在围墙顶上，姿态放松。
下一秒，整个身体被压平在围墙顶面上。
猫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嘶叫。
它试图站起来。
前爪撑墙顶，后腿往后蹬，脊背试图弓起。
但身体纹丝不动。
李察站在五米外，仔细观察。
猫的肌肉在剧烈紧绷，疯狂地扭动腰部和后腿，试图用扭转的力量把身体从墙顶上拽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李察看够了。
以太回流后，覆盖在猫影子上的重量被收回。
负荷消失。
野猫和压死的弹簧一样，嗖的一下蹿了起来。
落地后它头都没回，沿着屋顶飞快溜走了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施术期间，他的右臂完全无法启用石之覆甲。
他刚才在施术过程中试着调用了一下整臂覆甲，没有任何反应。
代价兑现得很彻底。
但效果嘛……他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刚才那只野猫的体重，估计在四公斤上下。
影之覆甲施加的额外负荷，大约相当于目标自身体重的两倍。
对一只猫来说，这几乎是灾难性的。
它的身体结构是按照原本体重设计的，突然要支撑三倍重量，结果就是被自己压垮在原地。
但这应该只是体表的负荷。
如果加在内脏上的负荷也有那么强，刚才那只猫当场就得出问题了。
但它跑得很欢实。
暂时只能体表负荷压制行动，影之覆甲效果大致就这样。
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也够用了。
李察沿着旧仓库的围墙往外走。
测试结果让他心里有底了一些，但还有另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那只猫是普通的猫，效果当然立竿见影。
可自己真要用这门术式的场合，对手不会是普通的猫。
食尸鬼、幽魂、畸变生物……这些神秘侧邪物，体内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以太循环。
低阶少一点，高阶则和大精通一样能干扰环境。
这就是寻常铅弹只能给邪物挠痒痒的原因。
以太循环能抵抗普通金属，自然也能削减术式作用。
而且神秘侧生物的“身体”，很多也根本不能用常规定义去理解。
那些灵体连实体都没有，更别说影子了。
就算是对付那些有实体的，一只食尸鬼的肉体强度也远高于人类。
给它身上增加自身体重两倍的额外负荷，对其行动力未必有多大限制。
不过面板说明里写着：持续时间与强度，与石之覆甲熟练度和以太消耗正相关。
这术式是具备可成长性的，自己现在应该还在最原始阶段。
现在是两倍，等多练练、以太再多一点，给敌人施加五倍、十倍、甚至上百倍……
如果控制力提升，再把重量都集中起来施压，即使是钢铁之躯也能被他压成小饼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