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父亲在客厅里看报纸，伊芙琳被母亲赶上楼。
李察帮母亲洗完最后一只碗碟，回到卧室，关门，插上门闩。
他从抽屉里逐一取出今晚要用的东西。
铜碟，老比格送的二十几颗刻着符号的小石子。
又从抽屉的不同夹层里，把那几件奇物逐一取出来。
斯芬克斯灯先放一边，那是将来署名要用的物件，和别的东西不在同一分类里了。
石像鬼也搁在一旁，术式虽然研习完了，但他也不太想拿去回收。
剩下五件，他在桌面右侧摆成一排。
按伊莎贝拉电话里那番理论，铜挂饰、银币、古罗马铜币、苏菲香炉、太阳印章，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空壳。
李察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些倾向。
银币是赫顿先生给他的。
老先生送东西的时候大方得很，以后未必会追问下落。
但引路人送的第一件东西，转手就让人去回收，这事在他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古罗马铜币他也不太想回收。
铜币体积小，可以随身携带；
年代极深，结构底子极厚；
以太被吸干后，又会更听话。
按伊莎贝拉的描述，这正是隐秘者们梦寐以求的原料。
正因为是个好坯子，才更值得他自己留着。
将来自己走到哪一步，需不需要做封印器物和施法媒介，他现在还说不准。
留一件做个念想，也未必算坏事。
银币和铜币都留下。
铜挂饰、香炉、太阳印章，这三件他没什么特别牵挂。
铜挂饰是这副身子的“催命符”，留着还有点不太吉利。
送出去回收，反倒是把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香炉是改装过的二手货，被搞得乱七八糟，留着也派不上大用场。
太阳印章年代浅，工艺粗糙，更不值得占抽屉里的位置。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一次占卜。
主要是确认一件事，这三件奇物会不会让伊莎贝拉起疑心。
李察在花月街唐纳店里买铜币和香炉的时候是十月下旬，太阳印章是十一月买的。
这几件东西都是自己自掏腰包买的。
但他说不好，伊莎贝拉会不会过问奇物这么快就被吸干的情况。
正好现在感知被点亮了，自己占卜水平更上一层楼，能够好好占卜一下吉凶。
李察取出老比格送的那些符石，把符石用布袋装好。
他闭上眼睛，开始发问：“小姨过来，对我整体来说会带来什么？”
默念完后，他把布袋里的符石抓出一把撒在铜碟上。
睁开眼睛，六颗符石散落在铜碟上，有的离中心近，有的远。
麦穗（收获）、双圈（关系）、新月（成长）、锤子（行动）靠近中心；
水滴（未尽之事）和螺旋（反复）落在边缘。
他把信息串联起来，解读出的结果是：
“小姨过来对自己来说是一次有收获的契合事件，会带来变化和成长。
需要主动配合，事件本身会有反复确认的过程，负面基本可以忽略。”非常直白的积极向占卜结果。
把那三件空壳奇物交给小姨回收不会引起危险后果。
至于这反复确认的过程。
他猜测大概就是伊莎贝拉到了后会上手检查每件奇物，会问一些问题，他需要应对。
但占卜结果显示，这种反复确认不会导致负面后果。
李察觉得可以将香炉、太阳印章交予小姨回收，铜挂饰单独询问外祖父意见后再决定。
至于从克莱门特手上新收那两件，暂时先留着。
如果这次回收没问题，可以下次多攒点再一起回收。
李察把铜碟上的蜡油刮掉，符石装回布袋，蜡条用油纸裹好。
这一刻，他能感受到身边几条人际关系，都开始持续产出价值。
线一：赫顿先生。
正常升学渠道，也是自己最主要的上升道路。
线二：克莱门特。
尾货清单渠道已经打通，长期供应低价奇物。
线三：小姨。
通过学院体系置换奇物的渠道，即将开通。
线四：老比格和他的师门。
民间行会的灵视和占卜培训，以及未来可能的横向引荐。
线五：神谱沙龙。
更上一级的信息交换平，十二月中旬的下一次正式聚会明天晚上就要来了。
李察看了一眼面板。
学识Lv.2进度75。
这个数字已经在这个位置停了好几天了。
学识进度条和其他技能不同，它的推进主要依赖“学习新知识”和“整合已有知识”两个维度。
日常课业学习、拉丁文练习、神秘学理论，都在缓慢给进度条充能。
但75到100之间的最后四分之一，爬升速度明显放缓了。
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寒假期间如果能保持现有的学习强度。
再加上寒假实习可能带来的新知识输入，明年开春的时候，进度条应该能走到100。
二重复写文本的这个解锁要求，赫顿先生和小姨那边都可以问问。
满足条件后，届时只要手头有足够点数，就能把学识从Lv.2推到Lv.3。
而学识Lv.3，是点亮思辨的前置条件。
思辨，智之三项的最后一块拚图。
学识管的是知识的输入和存储：学得快，记得牢。
感知管的是信息的采集和筛选：看得清，听得准。
思辨应该是知识的加工和运用：想得深，判得准。
三项齐备，才是一个完整思维闭环。
他现在有了前两项，第三项的缺失感就变得格外明显。
李察对思辨的期待，比之前任何一项技能都要强烈。
有了思辨，自己就能推演模型、改良术式，乃至于等级高了可能自创术式。
远的不说，近的像“石之覆甲”和“影之覆甲”，都有很大的改良和扩展空间。
李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线。
学识Lv.2进度条走满：预计明年二月左右。
点数需求：学识Lv.2升Lv.3需要一点，思辨点亮需要一点，合计两点。目前可用点数：0.13。
缺口：约1.87。
这个缺口需要靠奇物来填。
按照目前的奇物获取渠道——克莱门特的古物店，加上小姨伊莎贝拉可能带来的。
如果寒假实习期间能再入手一到两件品质不错的奇物，两点缺口是有可能补上的。
他把铜碟、符石、灰色蜡条一一摆好，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搁在桌角。
桌面上还摊着白天写到一半的笔记，笔尖压在“奇物回收”那一栏的最后。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白天准备好的清单从笔记本里翻出来。
这是他过去三周持续整理的“可贡献清单”。
每一条都标注了三个维度：稀缺度、可验证度、暴露身份的风险等级。
风险等级超过中等的全部被划掉了。
最后剩在清单上的，按重要程度排序：
第一项，石之覆甲的完整术式说明。
通用型术式，三大方向都能拿来当基础防护，使用者身上不会留下任何指向性烙印。
放进圆桌上，等于一份拿得出手又不会留尾巴的硬通货。
第二项，影之覆甲的反推理论模型。
这一项是他故意设计的钩子。
模型涉及术式反向构建的部分逻辑。
描述了从“向内强化”到“向外施加”的转换路径，附了几页关于影子作为媒介的可行性论证。
但核心算式被他抽掉了，关键以太流向参数被替换成占位符。
读模型的人能看懂思路，能体会到改良空间，但想要可施行的术式就得靠自己去推了。
第三项，破解封印转点的操作手册。
这是他从斯芬克斯灯封印上反推出来的实操经验。
手册被他拆成了纯方法论的版本，所有指向具体奇物的细节全部被替换成抽象描述。
第四项，几条北方工业区的邪物活跃情报。
布里斯顿地下封印加固周期、曼城纺织厂集体梦魇的后续、布里斯顿分驻办最近接管的几起公开事件……
清单整理到这里，李察目光扫到桌面正中那只铜碟。
刚才他用读石法占卜小姨伊莎贝拉来访的事情，结果出奇地清晰，几颗符石位置之间的关联紧密得让他自己都意外。
感知点亮后，占卜的反馈量比之前提高了一个阶。
李察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
明晚的聚会，如果用读石法占一占……
他这个念头才刚刚冒出半截，整个人就僵住了。
后颈毛骨悚然，胸腔里的日之座骤然收紧，以太微循环的运转变得迟钝。
灵感在向他发起预警。
李察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一分钟。
胸腔里的迟钝慢慢散开，日之座的运转重新稳了下来。
他擡起手，把额头上的冷汗抹掉。
赫卡忒搭建神殿、操作灵界信使、布置感知空间的那种精细程度，每一处都在暗示这是个对“信息泄漏”极度敏感的人。
她不会让一个新人在自己策划的聚会上做指向性的占卜。
如果自己真的把信息触手伸过去，碰到的不会是“明天的天气”那种安静的自然现象。
李察把符石一颗颗收回布袋里，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
布袋系紧，连同铜碟一起塞进抽屉最深处。
抽屉关上，他用钥匙拧到底。“以后凡是涉及赫卡忒的事情，不要占卜。”
楼下挂钟敲了十下。
李察吹熄灯，躺到床上。
睡眠技能在被子的微温里慢慢起作用。
第二天的课程他听得心不在焉。
霍兰德先生在拉丁文课上点了他的名，让他翻译一段塞涅卡的书信。
李察站起来翻译完，回答得挑不出什么问题。
“今天没在状态？”下课时，霍兰德先生却在走廊上把他叫住。
“昨晚没睡好。”
霍兰德先生没追问：“今晚早点休息。”
“好。”
放学后，李察径直回了家。
晚饭照常，伊芙琳照常用面包屑给他列了一份“圣诞愿望清单”。
第一项是新围巾，第二项是巧克力，第三项被她自己用拇指抹掉了。
“第三项是什么？”
“没什么。”
“你都写出来了。”
“写出来又不代表给你看。”
母亲在厨房里咳嗽了两声。
李察走到厨房门口：“妈，药今晚还吃吗？”
“吃过了。”
“那你早点歇。”
晚上九点半，李察回到自己房间。
门闩插好，手帕塞在门缝里。
他在桌前坐了一会儿，把白天最后一遍清点过的物品又重新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李察躺到床上。
意识从黑暗里浮起来。
神殿的大厅已经成型了，赭红圆桌、十二根石柱、横梁上的浮雕，全部还在原位。
李察走到自己上次坐过的位置，在石椅上坐下。
他余光扫了一圈圆桌。
狄俄尼索斯已经到了，懒散地坐在自己椅子里。
普罗米修斯也到了，赤金面具，背挺得很直。
涅墨西斯坐在李察斜对面，长鞭和天平在她头顶上方安静浮着。
唯独只有阿瑞斯那张椅子是空的。
李察坐稳之后，神殿里短暂安静了半分钟。
赫卡忒先开了口。
“今晚的聚会，阿瑞斯请了伤假。”
在场几人都没说话，但基本都能猜到阿瑞斯这次为什么来不了。
他应该真的走通了劳伦那条线索，进了格拉斯哥北部的灰烬带。
这处灰烬带，是一个能让成熟猎手小队“五进三出”的地方。
风险大，收益自然也大。
按理说，这次聚会本该是他变现战利品最好的时机。
新地图、新情报、各类神秘侧材料……这些都是阿瑞斯能堂堂正正铺出来的硬通货。
可惜，这些东西他们得下次聚会才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