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卡忒开口总结。
“今晚情报环节都是有分量的。”
她看向常春藤面具男。
“狄俄尼索斯,你上一次以及这一次的累计贡献都最高。”
“我会用自己手里的渠道,给你联络一张帝都大学三楼的入场券。”
狄俄尼索斯有些犹豫。
“……承蒙厚爱。”
赫卡忒没等他追问。
“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到时候会另行通知你。”
“明白了。”狄俄尼索斯把酒杯重新举起。
情报环节告一段落,赫卡忒没像上次那样宣布散场。
“今晚还剩一些时间,我顺手讲一点别的东西。”
狄俄尼索斯立刻直起了背。
普罗米修斯把刚才那本册子放回内袋,腾出双手。
李察从他俩这一连串的反应里读出了信息,这不是第一次。
赫卡忒在每隔几次聚会后,会顺手讲一些她那个层级才能接触到的东西。
“可惜阿瑞斯今晚不在。”狄俄尼索斯小声感慨。
“他听这种东西最专心。”
“确实可惜。”普罗米修斯说。
赫卡忒在主座上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今晚要讲的,是大精通阶段的预备工作。”
李察的注意力一下子收紧了。
虽然他和涅墨西斯目前都还远,但能够提前听听总归是不错的。
“你们当中有几位,很快就会面对小精通的瓶颈。”赫卡忒说。
“在那之前,一件事必须提前做好。”
“什么事?”狄俄尼索斯问。
“为大精通选择传统做预选。”
“预选?”涅墨西斯说出了在场者心里的疑问。
赫卡忒的金色面具上,上半张少女的脸眯起了眼睛。
“小精通的强弱,本质上由你为大精通做的预选决定。”
她这一句话扔出来,圆桌上的人全部坐直了。
李察记了下来,他等其他人先问。
狄俄尼索斯接了话。
“具体是什么意思?”
赫卡忒把双手分开,掌心朝上。
“五大传统,太阳、炉火、深渊、猎月、织网,再加上一些小传统,每一支传统都有自己的脉络。”
“进阶小精通的宣誓仪式,让你和帷幕间建立第一层正式连接。
你可以在这个仪式里就预选传统,提前获得该传统的部分力量。”
普罗米修斯问道:“那如果不预选呢?”
“不预选也可以。”赫卡忒点头。
“不预选的小精通,整体实力比预选的弱一档,但灵活性更高。将来到了大精通二次署名的时候,可选范围更宽。”
“预选了,强一档,但路径锁定。”
“没预选,弱一档,但路径还能调整。”
李察在心里把这条逻辑理清楚了,这是一笔非常清晰的取舍。
“具体怎么预选?”涅墨西斯问。
“具体方法很模糊。”赫卡忒没说的太明白。
“因人而异,因传统而异。”
“但有一些通用的原则。”
她擡起左手,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了一道线。
“原则一:你为大精通选择的传统,必须与你目前的呼吸法兼容。”
老妪的那半张脸笑了一下,有点瘆人。
“唯一例外是深渊之道,除了本身的深渊传统,它还能够兼容所有传统。”
深渊之道居然能兼容所有传统,李察记下了这条信息。
“原则二:你的职业方向,决定了你应该往哪几支传统倾斜。”
赫卡忒擡手做了个分类的动作。
“学者方向,我个人非常建议你们老老实实选太阳传统,或者和学者相关的非五大传统内的几个小传统。”
“具体是哪几个?”李察忍不住问了一句。
“星图、典籍、镜面。”赫卡忒报了几个名字。
“这几个都不在五大传统里,但和学者方向高度契合。”
“学者方向不要去碰深渊传统。”
她特意提醒道:
“你们做研究的人,‘往下看’是本能,深渊传统的代价对学者最重。”
赫卡忒讲到这里,狄俄尼索斯插了一句。
“那大精通阶段,传统和方向的搭配,会不会出现特别的组合?”
“会。”赫卡忒说。
说到这里,面具上无论是老妪还是少女都笑了。
“深渊传统猎手方向。”
“非常恐怖的组合,同位阶几乎无人能敌,甚至能抗衡部分达人。”
“但通常活不过五年。”
“为什么?”涅墨西斯问。
“深渊传统的代价是直接吞噬修行者本身,猎手方向又把这个吞噬过程加速。”
赫卡忒说:
“两个都在拉你下楼,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
“还有个比较经典的……炉火传统学者方向。”
“走这种搭配的人,最后很容易就会把自己改造得面目全非。”
“记录里有过一个典型例子,某位学者选了炉火传统。
十年后,他变成了一个靠几十根细管子维持生命体征的、嵌在墙里的活体雕塑。”
“嵌在墙里。”普罗米修斯想象了一下这个意象。
“他自己改造的。”赫卡忒说。
“一开始是想给自己加几根辅助管线,管线越加越多。
管线这种东西越多就越难和墙体分开,最后他就和墙长在一起了。”
“他还活着?”狄俄尼索斯问。“他是三百年前的人,活到了现在。”赫卡忒回答。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状态算不算活着。”
李察听到这里,脊背一阵发凉。
赫卡忒讲完了几个例子,又把双手交叠放回膝上。
“这些大精通选择传统的例子,你们当个故事听听就行了,先顾好眼前。”
“今晚就到这里,下次聚会,二月中旬。”
她擡手在桌面上方虚虚一抹。
“到下下次聚会,四月中旬前,我会再发一次新人邀请。”
“再发一次?”狄俄尼索斯有些意外。
“是。”赫卡忒说。
“等到七把椅子全部坐满,聚会会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是什么?”涅墨西斯问。
“涉及在座各位的神名。”赫卡忒说。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会获得各自神名的专属力量。”
“具体什么力量?”狄俄尼索斯问道。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赫卡忒没有展开。
“今晚结束,离开方式照旧,闭上眼睛,数七下。”
等人都离开后,她坐在主座上没动,擡手在空中虚虚一抓,桌面上凝出一片陶币虚影。
第一次撒出去的那一批,她已经在上次散场后处理过一遍。
剩下被她标记“待定”的,今晚她要重新过一次。
她的指尖在那几枚虚影上一一停过。
潘——花月街某剧院演员,陶币还在化妆盒里;
得墨忒尔——西部某庄园继承人,陶币被丢在废纸篓底层;
波塞冬——海军军官之子,陶币被家族封印掩盖。
这几枚都不算太合适。
赫卡忒把指尖收回来,想到了今天缺席的某人。
对于低位阶猎手来说,肢体残缺是致命的。
这次阿瑞斯重伤还丢了一只胳膊在灰烬带,后续即使找人接上义肢,潜力也大损了。
灰烬带那种地方,她原本以为对方会再多准备几个月。
想到这里,她对阿瑞斯越发有些不满意了。
以后如果找到更合适的人选,或许可以找个理由将其淘汰出去。
七把椅子,如果想要全部坐满,她需要再撒一波信物。
而且,这一波必须比上一波更精准。
赫卡忒在主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擡手把桌面上的陶币虚影一并散开。
“这次撒出信物前,得多调查一下。”
李察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雨打窗框的声音很清晰。
布里斯顿入冬以来的雨一向断续,今晚这场偏小,但持续。
楼下挂钟刚响过十下。
整场聚会从入睡到结束,体感大约半小时。他翻身坐起,用表确认了一下,确实只过了不到一小时。
刚来到桌前,那只大扑棱蛾子已经到了。
灵界信使将这次交易得来的物品放到他桌面,便和上次一样悄然消散。
装着深层以太凝液的铜丝缠绕瓶、以太按摩手法图示、“月针”术式拓片和说明。
三件东西并排在桌面上,李察先做了一件事。
他把符石袋拿过来,按读石法的标准流程,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以太凝液瓶是否有任何形式的暗门或追踪术式。
他抓出五颗符石撒到铜碟上。
落下来的图案是:
双圈(关系)、麦穗(收获)、新月(成长)三颗在中心区域;
水滴(未尽之事)和螺旋(反复)滚到了铜碟外面。
他把这一组图案在脑子里翻译了一遍。
“关系无问题,物品本身有收获价值。
使用过程中会带来某种成长,无隐患。”
凝液瓶安全。
李察把第一组符石收回袋里。
第二个问题:按摩手法是否有任何形式的隐藏效果或反向影响。
他抓出第二把撒下去。
这一把的图案更清晰:
双圈和麦穗都落在中心,新月稍偏,水滴在边缘,螺旋滚出了铜碟。
“关系无问题,物品有收获价值,效果存在但有限度,存在‘未尽之事’(与原意相符,按摩只是辅助手段,无法治愈),无隐患。”
按摩手法安全,但效果有限,符合普罗米修斯的描述。
第三个问题:月钉的小册子,是否包含针对自己的反向追踪或监视设计。
第三把撒下去。
这一组里出现了一颗全新的符号——双线(信任)。
双线落在中心,麦穗稍偏,水滴和螺旋都滚出了铜碟。
“关系无问题,含信任元素,物品有相当价值,没有任何隐患。“
月钉册安全。
并且,符石中“信任”这一颗的出现,说明涅墨西斯今晚选择把月钉推出来,带有一定善意。
按照两种术式入门门槛的对比,自己确实占便宜了。
涅墨西斯今晚其实可以顺势提出补差价,但她没有。
李察把符石收回袋里,脑中思绪不停。
感知点亮以来,他对“占卜适合做什么”的边界感越来越清晰。
占卜涉及自己和自己手里物品的事情,反馈量极大,准确度极高;
占卜涉及别人的事情,反馈量会迅速下降,准确度也跟着下降;
占卜涉及更高位阶,会立刻招来反噬警告。
昨晚他刚刚体验过一次。
把占卜当成镜子来使用,效果是最好的。
凝液瓶被他用油纸裹了三层,搁进抽屉最深处一个夹层。
按摩手法图示,他明天准备打电话再问问小姨,涉及母亲健康的事情马虎不得。
术式拓片和说明被他塞进笔记本里,作为下一阶段重点研习的对象。
桌面恢复整洁,李察吹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