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看着铁盒里那六枚弹头。
附魔弹的市价他打听过。
单环弹一枚至少两先令,而且正规渠道基本买不到。
如果从黑市渠道走,价格能再翻一倍。
“多少钱”
“友情价。”老比格的圆脸上堆起了笑:“一先令一枚,六枚六先令。”
李察愣了一下。
“老比格,这价格……”
“已经是友情价了!”老比格立刻摆手:
“你别再压价了,我自己进货也得花钱的!”
“不是要压价。”李察笑了笑:“是觉得太便宜了。”
“……太便宜”老比格的表情从“假装吃亏”切换成了“哎你怎么这么实在”。
“你这小子。”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
“别人都嫌我贵,只有你嫌我便宜。”
“市价是两先令一枚。”
“市价是市价,我这是‘师门内部价’。”老比格把铁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我老师当年说过,附魔弹这东西,卖给陌生人才算钱,卖给自家人那就是材料费加手工费。”
“所以……”
“所以一先令一枚是材料费。”老比格摸了摸下巴:“手工费我不收你的。”
李察从钱袋里数出六先令,搁在桌面上。
“谢谢。”
“谢什么。”老比格摆手:“你下次再来,记得继续给我带栗子。”
“好。”
“两便士的大包。”
“当然。”
老比格自己泡了壶新茶,把杯子续满。
李察等他喝完一口,又问了一句。
“老比格。”
“嗯”
“占卜和灵视这边……”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自己练吧。”
老比格摸着杯沿:“我能教的也就到这里了。”
李察愣了一下。
老比格把杯子搁下。
“读蜡、读石我都教过你了,基础灵视你已经摸到门了,固视稳定时间在十五秒以上,这是入门的标志。”
“再往上的东西……”
老比格挠了挠头:“我自己也就到这里。”
“星盘、水晶球、塔罗,我学不会的东西,我教不了你。”
“你师门里……”
“我师门里能教这些的,只有我老师和我师姐。”老比格摇头:
“我老师那边,她教徒弟有自己规矩,我当初学艺也得排队等她有空的时候。”
“师姐最近两年也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民间行会的活儿不分作息时间,有事就得出。”
“她出师后,客户从北区慢慢扩散到帝都中区,活儿没有少过的时候。”
李察点了点头。
杰拉德在电话里说过的那段话浮上了他的记忆:
“玛丽夫人的学生在民间行会里分布广、扎根深、本地关系熟,我们的人不止一次从她的学生那里得到过帮助。”
麦克尼尔夫人是其中之一,而且大概是最忙的那一个。
“开春以后能见一次,就当是先认识一下。”老比格说:
“后面看你和她合不合得来,合得来,她可能愿意带你走一段;
合不来,你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
“都行。”李察答得很爽快:“能见到就是赚到。”
“话说回来……”老比格的语气松弛下来:
“你现在练的这些,够你巩固一阵子了。”
他喝了口茶,接着说:“你最近这一周,看东西的方式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你做读蜡的时候,以前要凝神好一会儿才能进状态。”
老比格掰着手指:“这一周你坐下就能进。”
“做读石的时候,以前你还会犹豫一下符号位置怎么解读。
这一周你抓完石子撒下去,几乎是看一眼就能给我说出意思。”
“变化你自己感觉不到,但我在旁边看着,挺明显的。”
李察心里有些惊讶。
老比格的观察力,比他平时表现出来的要细致得多。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没”
李察想了想。
“暂时没了。”
老比格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就这样。”
“天黑前回家,路上慢点。”
李察把书包背上,把那只装着六枚附魔弹的小铁盒贴着身体侧袋固定好。
枪盒被他背在包里,沉甸甸的,但心里很踏实。
这一周,李察也按照之前频率又去了几次格斗社活动室。
每次都是放学后过去,做一个小时左右,结束后慢跑回家。
哑铃从七磅换到了八磅,组数没增加,重量上去了一点点。
格斗社的几个常客对他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转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是李察待了几天才品出来的味道。
周二下午,他刚做完第二组哑铃推举,把哑铃搁回地上。
垫子另一边坐着两个高年级,一个叫亨利,一个叫帕克。
亨利是大块头,胳膊比李察的腿粗。
帕克瘦一些,下巴上留着尚未长齐的胡茬。
“……听说他西塞罗杯第二名。”
帕克压着声音和亨利说话,但声音又压得不够低。
“拉丁文嘛。”亨利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拉丁文有什么用,能拿来打架吗?”
“校长上次开晨会还表扬他来着。”
“校长而已。”亨利又哼了一声。
李察拎起水壶喝了一口,没去看那两个人的方向。
弗雷泽那边正在帮一个新来的学生绑手缠绷带,没空管这边的小动作。
李察把水壶搁下,又拿起哑铃。
帕克忽然笑了一声:“嘿,威廉姆斯。”
“嗯?”
“你这哑铃多重啊?”
李察没接话,径直走到角落里挑哑铃。
“我说弗雷泽,咱们这地方什么时候开始接收名人了?”
“他来用器材,不来吹牛。”弗雷泽一边打沙袋一边回。
“可咱们这地方原来不是这种学生该来的吧。”
李察完成推举,把哑铃搁回地上,从垫子边缘站起来。
对一群学业上长期被压制的男生来说,能在某个领域比尖子生强,那种快感是显而易见的。
李察并不在乎,他来这里是借器材,不是交朋友。
弗雷泽帮新来的学生绑完了绷带,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这边。
亨利的笑声立刻矮了下去。
“最后一次的对练你上不上?”弗雷泽朝亨利喊。
“上!”亨利立刻挺直了脊背。
“那你今天的沙袋打满五百下没有?”
“……还差一点。”
“去打完。”
亨利从垫子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走向沙袋。
帕克也识趣地站起来,跟着挪到了角落里去举哑铃。
弗雷泽走过来,蹲在李察对面的垫子上。
他没说什么安抚的话,只是用拇指点了点哑铃。
“八磅吃满了?”“嗯。”
“明天换十磅。”
李察愣了一下:“跨度有点大。”
“你恢复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弗雷泽的目光在他的手臂上扫了一圈:
“你昨天也练到力竭了,今天来居然又能做满三组,恢复期短得不正常。”
“我吃的多。”李察含糊应了一句。
“那也不止是吃的问题。”弗雷泽把毛巾搭到肩上:“十磅,我看你也能吃下来。”
他站起来要走:“亨利他们的话别往心里去。”
“没事。”
“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平时也这么对新来的。”
弗雷泽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我管不住他们的嘴,但能管住他们的手。
只要不上手,你听过就算了。”
“我知道了。”
弗雷泽点点头,转身走了。
周三下午,李察把哑铃换成了十磅。
第一组做到第八个的时候,胳膊就已经在抖。
他把哑铃放下来歇了一分钟,重新启动四重呼吸。
新一轮吐纳里,疗愈在体内静静工作着。
胳膊上那些刚冒头的微撕裂被一点一点抚平。
第二组拿起哑铃的时候,颤抖减轻了。
帕克今天没有再开口。
那个军校转学过来的少年来了。
李察头一回正眼打量他。
身高比李察略高,肩膀宽,但不至于像弗雷泽那样宽得离谱。
整个人被一层很薄的精瘦肌肉包裹着,穿了件灰色背心,胳膊上能看到几道淡淡的旧疤。
和打架受伤那种零乱伤痕不一样,这疤像被东西反复抽打过,但抽打的人很有分寸,每一下都打在差不多位置。
李察的目光在那几道疤上多停了一秒。
文森特的胳膊上,也有差不多的痕迹。
少年没和任何人多说话,自顾自走到角落开始热身。
热身动作里有一些李察没见过的细节,肩胛骨的旋转、髋关节的开合、踝部的预热。
每一个动作都被切分成精确的次数和角度,不是格斗社这帮野孩子能琢磨出来的训练框架。
这是体系化训练的产物。
李察做完了今天的三组哑铃,又做了一组俯卧撑。
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他在门口和那个军校生擦肩而过。
少年点了一下头,李察也回了个点头。
格斗社训练的时候,月钉练习也在同步推进。
涅墨西斯特意在小册子备注了,初学者的银针最好选用经年使用过的旧针。
新针的金属结构里残留着锻造时的应力扭曲,以太顺着针体推送时容易在某些点位上打结。
打结会以太回流,回流就会炸针。
李察来到克莱门特古物店,和老头说明情况后,他在柜底下翻出一束十二根装的老银针。
这是某位裁缝去世前留下的存货,纯度高,针身经过岁月磨砺,金属内部应力比新针均匀得多。
每一根针的针尖,都被磨得只剩下肉眼几乎看不出的圆角。
当然不可能是纯银,纯银打的东西一般都偏软,这银针他试了一下,里面银含量也够传导以太了。
因为是老针,价格比新针还便宜两便士。
回到家里进行第一次施术,李察按月钉小册子里的步骤起手。
第一步是接针。
他用拇指与食指捏住针尾,针尖朝外。
册子里讲过,起步阶段的握法是“三指合”。
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针,借助手掌肌肉群分担呼吸法推送以太时的颤抖。
熟练之后才会过渡到“二指合”,再后来变成“一指衔”。
最高层次是不需要握针,光靠以太就能把针发射出去。
李察现在用的是最稳的“三指合”。
第二步是引息。
他闭上眼睛,启动四重呼吸,以心跳为计时单位。到了第三个完整周期的呼气阶段,日之座的微循环开始往右臂方向推送以太。
接下来是月钉里最关键的一步,贯针。
让以太从针尾穿进针体,顺着针的中轴线一路推送到针尖。
针尖凝出了一点光。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白中带青。
李察睁开眼睛。
他原本以为第一次贯针只能凝出一团模糊的雾,没想到能直接成形。
感知点亮之后,他对以太流向的把握精度上了一个阶。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施术。
他把针尖对准自己提前立好的靶子——吊在墙壁上的课本。
手腕往前一抖,银针脱手,以一条短促的弧线扎进了书脊。
李察走过去看。
银针没入书脊大约半寸,针尾红线在外面晃了两下,停了下来。
他来到墙壁前,把银针拔出来。
李察用指尖摸了摸扎出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纸纤维有灼烧痕迹。
册子里说过,如果对方是有以太的目标,伤害会有极大加成。
第一次施术,每一项数据都很难看。
如果单从物理杀伤力来看,还不如随意扔把菜刀出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现在有枪。
自己不是猎手,丢什么投掷物都比不过直接开枪射击。
但月钉还是得继续练的,尽快熟练下来,他很期待月钉反转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之术式。
清晨,李察从矿渣巷慢跑到学校。
到校门口看了一眼表,二十六分钟。
身上倒是出了一层薄汗,但呼吸节奏没乱。
四重呼吸在他奔跑过程中,自动嵌入了脚步频率。
三拍吸,三拍呼,每一步落脚都对着一个拍点。
他在校门口阶上站了一会儿,意识沉入面板。
走路Lv.2进度:0
果然,又是无声升级。
从Lv.1到Lv.2的升级,他已经经历过四次。
这是第四次。
走路升到Lv.2带来的变化,又有些不一样。
李察走到教室门口,登了一段长楼梯。
爬楼梯一向是他以前觉得最累的事情之一,两层楼上完小腿就开始酸。
但今天他停下来感受了一下。
四重呼吸在爬楼梯的过程中,自动调整了节奏。
长呼气降低身体负担,同时把更多氧气送到下肢肌肉群。
他自己没主动调整呼吸,身体替他做了。
走路Lv.2把呼吸法和步伐节奏自动绑在了一起。
普通行走、慢跑、爬楼梯、加速冲刺都会自动变频。
身体自己根据负荷需求,选择最合适的呼吸节律。
嗯……从手动挡切换成自动挡了。
把呼吸法和步态绑定之后,他平时运动的时候,以太会自动在体内做轻微循环。
幅度极小,但持续不断。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李察先回了趟教室。
把书包里几本厚重的课本掏出来塞进了自己储物格。
去格斗社不需要带这些。
走廊里学生陆陆续续往校门口涌。
经过低年级教室门口时,有个小男孩正举着张纸条满走廊问:“拉丁文的‘rosa’是不是玫瑰”。
问到他的时候,孩子擡头愣了一下。
“你是那个……”
“是我。”
“那rosa是不是玫瑰?”
“是。”
小男孩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跑过去,边跑边喊:“我说了是吧!你输了!该你请客了!”
李察站在原地,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抗议和起哄。
他笑了一下,继续往体育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