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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引坠火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22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开始下潜吧。”菲尔德上尉说:“玛姬有经验,第一个来。”

雀斑女孩走到石屋圈中央。

她把橡木短杖横放在身前,闭上眼睛。

李察在旁边用灵视留意她的状态。

玛姬嘴里念的古盖尔语的某个童谣,念到第三句的时候,女孩轮廓稍稍向半圈墙的左后方挪了一步。

她的脚没动,但她整个人确确实实地往侧后方移了不到一寸,下一秒又移回来了。

李察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试门”。

她的微循环已经摸到了门的位置,正在确认开门的角度。

“我找到门了。”玛姬睁开眼睛。

“那就过去。”菲尔德上尉指示着。

玛姬往侧后方半步走过去,她整个人不见了。

几个新人看到这大变活人的一幕,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尤其是西奥多,还伸手去摸了两下,结果只摸到了空气。

“她还在那里。”莎拉对其他三个新入者说:“你们用灵视看。”

李察、爱德蒙、西奥多三个人各自把灵视推出去。

灰幕另一侧的玛姬向他们挥了挥手,整个人又从那一侧挪了回来。

当她站到石屋圈中央,眼睛睁开。

“……感觉怎么样?”西奥多急忙问。

玛姬深深吐了一口气。

“和我妈带我那次差不多。”她说:“眼睛糊,耳朵闷,皮肤上有点痒。”

“痒?”爱德蒙有些疑惑。

“以太浓度一上来,皮肤就有点反应。”

玛姬解释:“我妈说这个反应大部分新入者都有,习惯了就不痒了。”

“看到什么没?”李察问。

“看到你们了。”玛姬说:“但是看不太清楚。”

爱德蒙第二个上去。

他从胸口取出十字架挂坠握在手心,低声念起一段晚祷文。

念到第三句,他朝着石屋圈侧后方走了一步,也消失了。

灰幕另一侧的爱德蒙站定,转身,看向他们这一侧。

第三个是李察,他走到石屋圈中央。

李察没学本地人念童谣,也没学教士念祷告。

他用的是自己练熟了的四重呼吸。

第二个完整周期结束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日之座的光树叶片张开到了某个临界角度。

他能感觉到“门”在哪里。

第三个周期的呼气阶段,他朝那个方向跨了一步。

事情发生得很快,物质世界的视野从眼角全部退出去。

整片高地夏舍的轮廓变成了灰色。

李察站在了门的另一侧。

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帷幕后的世界。

但这第一次的体验并不太妙,他似乎不小心下潜的深了一些……

感知带来的加成,在物质世界里是清澈的助力。

但在这次深入帷幕后的潜入时,却变成了灵敏度过高的拖坠。

脚下一直在往下陷,体感上和陷进了流沙里差不多。

他听见胸腔里有一个不属于他的声音。

那是一种邀请。

往下来,往下面这层来。

这一层没有那么稀薄,这一层有别的东西。

这是灵感在高以太浓度里被放大之后的失真,他自己的灵感在欺骗他自己。

李察有点着急,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四重呼吸的节奏还没断。

他立刻把推送方向反过来,用同样力度把自己往回用力扯。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秒不到。

很快,高地夏舍的石屋、菲尔德上尉的脸、莎拉手里的猎枪皮带,现实世界回到了自己的视野里。

李察睁开眼睛,短短几秒竟然让他感到有些恍若隔世。

“你出来的速度有点快啊。”菲尔德上尉看着他:“怎么了?”

“滑得太深。”李察擦了擦汗:“不小心多进去了一点。”

“多进了一点?”菲尔德上尉脸色大变。

“嗯。”

“……你在里面待了几秒?”旁边女猎手的表情也变了。

“三秒,两秒左右我就顺着原来的路拉回来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

“呼吸法再走一遍。”菲尔德上尉说:“先稳一下。”

李察用四重呼吸又做了一个完整周期。

光树叶片回到正常位置,日之座运转重新平稳。

“再来一次。”菲尔德上尉说:“这一次推送力度减半,再有情况记得吹哨子,我们去把你拉回来。”

李察按指示重新启动。

第二次推送轻得多,他能同时看到高地夏舍的灰色剪影。

李察再次撤回。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菲尔德上尉的脸凑得很近。

“你的灵感在新入者里偏高,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下次多注意。”

“知道了。”

最后一个是西奥多。

马场少年的运气没有那么好,他嘴里咕哝着咒文,但始终无法完成潜入。

“别急。”菲尔德上尉安慰着:“你不是不会,是你的方式没找对。”

“不要硬来。”莎拉这时候走过去,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跟我的呼吸节奏。”

西奥多在帮助下终于完成了自己的潜入。

撤回来后他蹲在地上吐了。

吐完抹了一把嘴,脸还是白的。

“我在矿场底下那种黑暗看了十年。”他对身边的人说:“居然不如这边一眼让我恶心。”

“矿场是死的。”莎拉说:“近岸是活的。”

“活的更恶心。”

四个新入者全部完成了跨入近岸的第一次尝试。

菲尔德上尉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从最高位置开始西斜。

“回到正题。”他说:“今天清扫的范围,是这个夏舍周边两百米以内。”

“安全吗?”马场少年有些担忧,他到现在脸色还是白的。

“相对安全。”菲尔德上尉点头:

“今天是带你们见世面,不是让你们玩命,清扫目标大多是最下级邪物。”

“大多?”爱德蒙抓住了关键词。

“大多。”菲尔德上尉点点头:

“高地夏舍这一处,是仲夏火留下的祭祀瘢痕,以太浓度不算高。”

“最下级邪物为主,偶尔会有一两个下级邪物路过。”

“在此以上的,这里的低浓度环境会让它们不适应。”

再次潜入后,李察站在最东边位置。

高地夏舍的轮廓还在,倒下的门楣石、半圈破墙、地上那一丛芦苇……但每一样东西的颜色都变得灰白。

草地还在,但草根底下有沉积物。

几千年来在这块土地上死去者的恐惧、憎恨、爱、怨念,沉积在帷幕这一侧、被以太层缓慢翻搅。

周围也确实存在一些……别的东西。

除了地下室那次残像,李察第一次直观的看到了邪物。它们形状很模糊,看起来就是一团灰白气团。

气团中央一鼓一鼓的,类似于水母的伞。

这东西在地上慢慢移动,每过一段距离就停下来,把伞往土里压一压。

“那是迷魂灯,最下级邪物。”玛姬在旁边小声介绍。

“它在做什么?”

“吃,吃地上残留的以太。”

“就是以太版吃苔藓的小动物?”西奥多打了个比喻。

“类似。”

“它会攻击人吗?”

“常规个体不会主动索敌,但你要是站在附近,它会快速盖到你脸上,吸你的生魂。”

玛姬看了一眼西奥多的脸:

“被盖住以后,和被一床湿被子蒙住头差不多。

而且他会持续抽空你的体力,让你变得虚弱,无力挣扎。”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个新入者各自练了手。

爱德蒙施法方式和李察的月钉很像,但飞镖贯出来的是一个小小十字。

十字扎进迷魂灯的伞里,雾气从被扎的位置开始溃散。

玛姬的刀法熟练得不像学者。

她踩近一只迷魂灯之前先把橡木短杖横在身前,整个人在以太层面变成了一棵树。

刀从下往上挑起来,伞被切开,雾气哗的一下散了。

“你这一套是猎手手法。”菲尔德上尉在旁边点评了一句。

“我家里全是猎手。”玛姬擦了一下刀刃:“我从小看着他们干活。”

“那你为什么不走猎手?”

“猎手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雀斑女孩笑了笑:“我家里五个猎手,我妈说要留一个用脑子干活的。”

西奥多打了三枪。

第三枪是铅银弹,换弹速度慢得让莎拉在旁边皱眉,但这一枪干干净净地把那只迷魂灯打散了。

“知道为什么第二枪没用了?”莎拉问。

“普通弹不行。”西奥多承认。

“第一枪呢?”

“……我手抖了。”

“为什么手抖?”

西奥多想了几秒,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害怕。”

莎拉点了一下头:“害怕的时候先不要扣扳机,憋气到你不害怕了再扣,慢一秒,比打飞一发省事。”

“是。”

李察用月钉打了一只。

米粒大小的白青钉头穿过迷魂灯的伞,但没有像被十字钉打过那样溃散得快。

“月钉特点是穿透。”菲尔德上尉看见了。

“对皮厚邪物更有用,对迷魂灯这种没有皮的,效率不如十字钉。”

“懂了。”

“知道月钉优势在哪里就行,今天就是让你们试试手。”

清扫到大约第二十五分钟,事情发生了变化。

李察的灵感先开始报警。

近岸里的高地夏舍,离他站的位置大约五步开外的半空中有一团火。

它静静悬在那里,离地约一人高。

李察一边快速后退,一边留意着其他人。

菲尔德上尉挥手让他们快速回撤,莎拉的猎枪举了起来。

马场少年退的最快,他的铜罗盘发挥了关键作用,让他几乎是最早发现状况的。

玛姬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引坠火。”

青年教士却置若罔闻,正朝着那一团橘黄色的光走过去。

李察喊了一声。

“爱德蒙!”青年教士没回头,走的很决绝。

“你们三个先后撤。”菲尔德上尉跨着大步追了过去。

爱德蒙这时候距离引坠火只剩一步。

李察的右手按到了腰侧的左轮,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开枪射击的打算。

“别开枪,容易误伤。”菲尔德上尉似乎知道李察在想什么。

另一边,女猎手一直在瞄准。

“砰!”

枪口冒出火花,整片高地夏舍的灰白被这一声响搅起了波纹。

银白弹头从青年肩膀外侧不到一指的位置,擦了过去。

弹头命中,引坠火“啵”的一声,和泡泡一样被戳破了。

一团乱光在地面上凝结成了一小撮粉末。

爱德蒙倒在草地上,整个上半身衣服都在冒烟,但意识却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菲尔德上尉检查了一下。

“有点轻度烧伤,没什么大问题。”

“威廉姆斯,你的敏锐救了你自己。”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察:“刚才引坠火的第一目标是你。”

他对其他三个新入者说:“都撤回去物质界。”

李察、玛姬、西奥多三个人立刻撤回到石屋圈范围内,很快跨回物质世界这一侧。

物质世界的颜色刷地一下涌回来,李察眼睛被刺了一下。

他忍住没揉眼。

另一边,菲尔德上尉把爱德蒙拉回到现实世界。

他自己又再次潜入,从背包里取出只玻璃瓶,用小银匙把那撮粉末扫进瓶子里。

回收完战利品,他和莎拉也撤回现实世界。

“这一团粉末叫'道残灰'。”他举着玻璃瓶:

“迷路死在荒野的旅人的恐惧会凝结,这份恐惧在帷幕之后借用高地传说里的引坠火形象浮出来。”

“它有什么用?”西奥多问。

“研磨入墨。”

“用'道残灰'研磨过的墨写出来的字,在以太层面上具有'指引'功能,封印师用它来做引导符号。”

“听起来很有用。”

“当然有用。”菲尔德上尉点头:“一团引坠火的尸体一般出三克,市面价是一克五先令。”

“一团三克……十五先令。”西奥多算得很快。

“按惯例。”菲尔德上尉说:“今天这一团归莎拉。”

但莎拉接过玻璃瓶后,却随手丢给了半躺着的爱德蒙。

爱德蒙勉强接住,有些疑惑。

“……给我?”

“你以身作饵。”女猎手瞥了他一眼:“给你就当补偿了。”

“我没有'以身'。”爱德蒙的脸有些红:“是我自己上钩了。”

“拿着吧。”菲尔德上尉也走了过来。

“教会派你过来,这一瓶'道残灰'你拿回去,至少有了交代。”

爱德蒙握紧了手里的瓶子。

“……谢谢。”

“别谢我们。”莎拉把猎枪扛回肩上:“谢你自己今天没死成。”

她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去。

爱德蒙走在最后,左手扶着自己被灼伤的右肩。

走了几步,他对身边的李察说:“刚才……你喊了我一声。”

“嗯。”

“我没听见,在我耳朵里是另一个声音。”

“是什么?”

风从高地坡顶吹下来,掠过青年焦黑的外衣。

他任由那阵风吹着,有些劫后余生的长出一口气。

“是我父亲。”

“他在叫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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