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只。”他指了指南边和西边：“你们继续。”
四个新入者各自回到岗位。
李察的南侧又来了一只沼泽尸，他用第四根银针解决了。
爱德蒙和另一只新爬出来的沼泽尸缠斗了大概五分钟，最后用第二次圣化的银匕首解决。
玛姬和西奥多两个人合作打掉了北侧的两只。
西奥多调整好了状态，燧发枪击发的时候，铅银弹居然从一只沼泽尸的眼眶打了进去，沼泽尸当场倒下。
“好！”马场少年兴奋地喊了一声。
“你十枪能瞎猫碰死耗子一回。”玛姬把猎刀在草上蹭着：“概率不算低。”
“……你不能挑一句好听的吗？”
“高地人不会说好听话。”
四个新入者各自结束了自己的练手。
莎拉也准备和菲尔德上尉一起处理他们的战利品。
路过的时候，她看了雀斑女孩一眼。
“你家里教过你挑尸蜡吗？”
“教过。”玛姬擦干净猎刀，把刀重新插回刀鞘。
“那你教他们挑吧，自己杀的邪物，战利品自己处理。”。
“嗯。”玛姬走到她刚才解决的那只沼泽尸旁边。
她蹲下身，从猎刀刀鞘背面抽出一根小银针。
“沼泽尸的尸蜡藏在胸骨下面。”女孩一边解释一边动作。
“被腌过的肉里凝出来一小块，黄白像猪油但更硬。”
“有什么作用？”李察问。
“做封印用的蜡封。”玛姬介绍着：“普通蜂蜡用一年就老化了，沼泽尸的尸蜡能撑二十年以上。”
“市价呢？”
“看品相。”玛姬把银针刺进沼泽尸胸骨下方。
“上等一块卖到一先令，一只沼泽尸大概能挑出两到三块。”
她的银针在沼泽尸体内转了一下，针尖钩住了什么，慢慢往外抽。
抽出一块确实是黄白色的凝固物，形状不规则，大约拇指肚大小。
玛姬把它搁在身边一块干草叶上，又挑了好几块。
爱德蒙这时候开口了。
“玛姬，我那些你要挑吗？”
玛姬看了他一眼。
“你不挑？”爱德蒙吞吞吐吐的说着。
“我们修会的规矩，死者遗骸不可以再被取用。”
“哪怕是邪物？”西奥多在旁边问。
“嗯。”教士青年点点头：“教会逻辑里，邪物是死者灵魂的扭曲，但灵魂的根仍然在死者身上。”
“取尸蜡……”他说的很慢：“是再次亵渎他们。”
玛姬皱了皱眉，没有评价对错。
“那我来挑，挑出来的都归我，没意见吧。”
“行。”爱德蒙松了一口气。
西奥多站在一边，脸色又有点白。
他看着玛姬把银针刺进第二只沼泽尸胸口，胸骨破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喀”。
“……”马场少年咽了一口口水。
“恶心？”玛姬擡头看他。
“有点。”
“一块一先令哦？”
“我挑。”西奥多马上改口。
“刚才不是说恶心吗？”玛姬有些觉得好笑。
“一先令一块。”马场少年咬了咬牙。
“四块就是四先令，我妈这个月把我零花钱砍了一半，我现在身上加起来才三先令六便士。”
“我从小看马场里马生病、马死、马难产。”他挽起袖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那你过来试试。”玛姬把银针递给他：“我教你。”
李察这时候蹲到他杀的那只沼泽尸旁边，自己研究银针走向。
感知能让他感觉到尸体胸骨下方那一团“软的”在哪里。
第一次上手，他就直接挑出来了一块。
玛姬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挑过？”
“没有。”李察头也没擡：“看你挑两次我就学会了。”
“哦？”玛姬挑了挑眉。
他们杀了七只沼泽尸，总共只挑出来二十二块尸蜡。
品相好能换一先令的不多，最后总共折算也就不到两镑。
玛姬把尸蜡用一块干净的油布包起来。
她把油布包提起来，掂了掂。
“你、我、西奥多三个人分。”
“……主要是你挑的。”李察并不想占人便宜。“我挑的多，但我家里不缺这一镑。”
“我哥每个月外勤一次，回来都能带二三十镑回家。”
“你们两个不一样。”她看了李察一眼：“我看你穿的鞋子和外套，你家不富裕。”
她又看了马场少年一眼：“零花钱被砍一半。”
“就这样吧，三个人，每人三分之一。
回去旅舍就分给你们，要卖钱还是留着自用，自己看着办。”
中午，六个人在沼泽边临时用了一顿饭。
老板娘提前给他们准备了面包、培根、煮鸡蛋、一壶热姜茶，东西都装在油纸包里。
吃饭过程中，菲尔德上尉先开口。
“你们的试手就先到这里，明天我和莎拉自己出来，你们四个不用再跟了。”
“为什么？”马场少年连忙擡起头，他才刚刚收获几先令呢。
“带新人效率太低。”莎拉说话很直接：“我们本来一天能清的范围，带着你们四个拖后腿，至少要砍掉一半。”
菲尔德上尉也很赞同：
“上午我和莎拉做的工作量，是你们四个工作量的二十倍以上，这还没算我们杀的那些你们根本处理不了的腌煤行者。”
“昨天和今天带你们出来，就是让你们这些菜鸟看看帷幕后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剩下几天，我和莎拉自己出来巡。”
“那我们做什么？”爱德蒙问。
菲尔德上尉看了一眼天色。
“明天起到仪式开始这几天，你们四个跟着麦克尼尔夫人。”
莎拉补充着：
“做我们这一行，外勤任务里真正战斗的时间是占比最少的。”
“绝大部分时间你们要花在准备、协调、采集、登记、安抚、走访、复核这些没人愿意做的小事上。”
“麦克尼尔夫人这几天的工作，就是一份完整的‘外勤标准流程教学’。”
“你们四个跟着她，比跟着我们学到的东西更多。”
菲尔德上尉最后总结：“而且说白了，你们也根本不是猎手方向的。”
“这两天让你们去和邪物肉搏，只打算让你们练练胆。
现在目的达到了，你们这些宝贝疙瘩自然就该回去待着了。”
“懂了？”
“……懂了。”四个新入者一齐点头。
上马车前，菲尔德上尉拍了拍李察的肩膀：“有没有想过以后转到猎手？”
“上尉这是开玩笑吗？”李察有些莫名其妙。
“半开玩笑。”男人笑了笑，脸上疤痕一扭一扭的，有点吓人。
“你的反应、判断、临场调整，这三样东西我看下来，比一般新人强太多了。”上尉的语气很认真：“我敢打赌，你如果走燃血之道，三五年后就是一把好手。”
莎拉这时候在旁边接了一句。
“我同意。”
女猎手看着他：“你学东西很快，这样的人干哪一行都不会差。”
“……”李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
“不过……”菲尔德上尉有些遗憾。
“你既然已经选了学者方向，我们也不可能去和赫顿先生抢人。”
“以后如果再有合作，我和莎拉都很乐意带你。”
“谢谢上尉和莎拉女士。”
“谢什么。”菲尔德上尉转身：“该回去了。”
回到惠特康姆村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了。
老板娘准备了热水和厚毛毯。
“沼泽里走了一天的人要先泡脚。”
“沼泽里待久的人，身上会带湿气，回家洗一遍盐水，湿气就走了。”
“民间智慧。”赫顿先生坐在壁炉旁：“这一盆盐水其实有微量净化作用。”
“老规矩里有道理。”
大铜盆的热水里加了大量姜片和粗盐。
脚浸下去后，李察感觉到湿气正在被一点点逼出来。
“……舒服。”西奥多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泡完脚，马场少年回房间前招呼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经过约克郡，可以来我家里吃饭。”
“我妈做的羊肉比这边的更香。”
“加迷迭香、黑啤酒、胡萝卜，慢炖三个小时。”
“想想都流口水。”李察点点头：“我有空一定来。”
“一言为定。”
“嗯。”
马场少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转身往楼上走。
玛姬这时候从房间里走出来，给李察分完尸蜡后，她手里还捏着一只很小的香囊。
“给你。”她把香囊塞到李察手里。
“这是什么？”
“高地人的小玩意儿，里面是混了几种草药的香料，带在身上能驱虫。”
“……”李察捏了捏香囊。
“别误会，这是我妈做的。”女孩连忙解释：
“她做了好几包，让我这一趟出来送给同龄人，西奥多他们我都送了。”
“……谢谢。”
“不用谢，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