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钉·返照,这个名字倒是很直白,月光从针尖反过来照向施术者自身。
李察迫不及待的准备进行实验,他拿出银针盒,又取出酒精瓶和一小卷消毒纱布。
他准备先试试反转后月钉扎进自身皮肉,测以太扩散方向与扩散范围。
试验对象是左手食指指腹,扎错了也不致命。
李察把灵视开到最大一档,从长盒里取出一根全新银针。
他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又把自己左手食指指腹擦了一遍。
四重呼吸到第三周期呼气阶段,以太从日之座推送到指尖。
一开始的接针,他谨慎地用三指合拢,方便随时调整力度。
到贯针这一步,整个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贯针都要慢。
李察把每一步都做得极其稳。
月钉成形,那团凝结以太比平时更亮一些,白中带青。
他把针尖对准自己左手食指指腹。
深吸一口气,银针扎下。
“嘶!”
毕竟十指连心,疼是真有点疼的。
针尖只扎进皮肤大约五毫米,在物质层面伤害比缝衣针扎到手指还轻。
但扎入后,针尖凝结那一团月钉就炸开了。
整团凝结以太扎入皮肤就向外扩散,灌进食指内部那一段毛细血管层面的微循环。
李察整根食指被从内壁刷过一遍。
平时疗愈给毛细血管刷新一遍,需要好几个完整呼吸法周期。
月钉·返照只需要不到半秒。
而且和温和的修补不一样,月钉在进行定向激活。
李察的左手食指能感觉到一股从内向外的暖流。
整根手指的灵敏度,短时间内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用食指轻轻按到桌面。
桌面木纹、漆面凹凸、温度梯度,每一项信息都像被放大了一倍。
李察很满意。
感知Lv.2加上月钉·返照,让他左手食指变成了一根实打实的“感知探针”。
代价是疼,以及那个针眼会留下一个微小灼烧痕迹。
这还只是最简单的用法。
真到了要拚命的时候,完全可以在几根主回路扎针,带动全身强化。
他把银针拔下来。
李察用纱布按了一下针眼。三五秒后纱布拿开,针眼已经合拢。
这是月钉·返照激活后的副产品,伤口愈合速度比平时快得多。
他坐在椅子里头慢慢冷静下来。
月钉·返照,他觉得这个反转术式比影之覆甲更好用。
影之覆甲当时反转出来虽然好用,但有“必须存在影子”和“必须光源充足”这两个硬性限制。
月钉·返照没有任何环境限制,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用,强化效果也是即时生效。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月钉·返照能不能给高于自身位阶的人强化。
他倾向于强化效果会等比例衰竭。
否则他一个新入者就能给大精通和达人等比例强化,那也太变态了。
另一方面,他也想到了母亲。
以太按摩是温和的延缓性手法。
母亲的回路是位阶突破失败导致的损伤,需要大精通级手段才能完全治愈。
月钉·返照,不太可能修复母亲已经废掉的那一截回路。
李察的眉头拢起来。
可是母亲身上还有大量“残余回路”。
那些残余回路并没有完全废掉,只是在空转。
如果他用月钉·返照扎在那些残余回路的“活跃端”,会不会让残余回路重新进入正常状态?
理论上,可以试。
实际上……他不敢去试。
母亲身体本来就弱,她的回路是十几年前位阶突破失败留下的损伤,是个极度敏感的烫手山芋。
一旦月钉·返照在她身上出现任何不可控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李察把这一条思路压下去。
他想到了科尔曼。
科尔曼身体强健,每天还在练燃血之道。
他的回路虽然先天断裂,但断点外有完整的。
每天大量的训练,让那一段完整回路的活跃度始终维持着。
如果扎在科尔曼身上……能不能修补那道断裂?
月钉·返照现阶段只能“刷新”现有微循环,没说可以修复已经损坏的部分。
但既然能强化未受损部分,回路是一整个系统,如果断点外那一段被强化到极致,会不会带动断点本身的被动修复?
李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这一条思路的理论依据他不充分。
博闻里他能调出来的所有关于回路损伤的文献,都没有提到过“间接修复”这个机制。
可那些文献全部出自医神庙体系下属的研究机构。
医神庙体系是黄金之道的正统传承,他们对回路的看法是极度保守的。普罗米修斯当初的话他还记得。
“凝液是战斗中的续命,是术式的催发媒介,类比肾上腺素。”
他现在用下来的体感,月钉·返照就是一针无成本的低配以太凝液,相对副作用也没这么大。
这种激进的强化,未必能直接修复损伤。
可激进的强化,能让身体的“自愈机制”被强行拔高。
桌面上那根用过的银针被他取下来洗干净,重新放回长盒。
李察坐在桌前,闭上眼睛。
胸腔里光树的叶片在呼吸·疗愈下铺到全身。
月钉·返照留下的针眼被快速自愈了,那一小处以太灼烧也慢慢被疗愈覆盖。
他需要找一个受试者,科尔曼是最合适的。
问题在于,自己应该怎么去说服他呢?
星期日下午,他照常去分驻办三楼。
麦克尼尔夫人坐在桌后整理那一遝塔罗牌。
她看见李察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胸口挂银戒指那块停了一会儿。
“老师来过了?”
“是的,夫人。”李察点头。
“感觉怎么样?”
“戒指挂上后,灯塔暗下来了。”
“嗯。”灵媒把塔罗牌洗完,搁到桌面正中。
“今天的课,从大阿尔卡纳逆位的单牌解读开始。”
“记住,老师选好苗子这件事,从来不是单向的。”
“她选你,你也在选她。”
麦克尼尔夫人翻开第一张牌。
“她已经活到了‘不需要太谨慎’的年纪。”
“现在每一笔下注,都是她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
李察配合的应了一声。
“记住了,夫人。”
“嗯。”灵媒翻开第二张牌。
周一上午,赫顿先生的历史课讲到罗马共和末期。
李察上课的时候表现正常,回答问题没有失误。
下课的时候,赫顿先生从讲上走过来。
“放学留一下。”
“好。”放学之后,李察走进办公室,赫顿先生在书桌后头喝茶。
他端着茶杯,视线在李察胸口停留了一会儿。
“你身上多了点东西。”
李察伸手摸了摸胸口:“是的,一位前辈给我的礼物。”
“玛丽夫人?”
“没错。”
老先生把茶杯搁下。
“她对你的判断挺准确,高位注视屏蔽,新入者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我和她多年没见面了,她的风格还是没变。”
李察站在书桌前没动:“这样的介入,会不会影响我在学院体系的升学?”
“她这样不算介入你,也不影响你在学院体系的照常升学。”
赫顿先生摆了摆手:“她做事从来都讲规矩。”
老先生想了一会儿。
“另外,她这一笔投资,你迟早要还。”
“如果她让我做的事违背我的价值观呢?”
赫顿先生看了他一眼。
“她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这是她做事的方式。”
李察点头。
“她跟你说过‘极少数’吗?”
“说过。”
赫顿先生喝了一口茶:“其中有一位的消息,我大致听说过一些。”
老先生放下茶杯:
“那一位,当初在帝都是很出名的年轻猎手,我有幸和他一起出过外勤。
他在成为小精通后就去了新大陆,二十多年前从帝都港口上了船,下船后再也没有发回任何消息。”
“后面每年圣诞节,玛丽夫人会收到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有一片新大陆中部某种植物的叶子。”
“那种植物,按学界记录,在新大陆中部山脉以西才有。”
李察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他寄一片叶子回来,是什么意思?”
“证明自己还活着,但他不能再用语言和这里联络,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李察的胸腔里头光树叶片轻轻颤了一下。
赫顿先生看了他一眼。
“别想太多,你离那一步还很远。”
老先生把茶杯放下。
“今天的补习,继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