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桌的笑闹,一直延到约克郡布丁见了底。
烤牛肋排剩下油亮的骨头,炖羊腿的红酒汁在盘底凝成壳。
研修生们吃得心满意足,话头便从学问拐到了夜里那桩正事上头。
“我跟你们打个赌。”韦德·伯恩剔着牙。
“底下最金贵的肯定是那支权杖,报纸登了一个月,封面上印的全是它。”
“报纸印什么你就信什么。”凯瑟琳给自己倒了半杯柠檬水。
“上礼拜的晚报还说,城东运河里捞起个长着鱼尾巴的姑娘。”
伯恩噎了一下。
长桌另一头,其他几个贵族子弟凑在一处,压着声音猜底下都藏了些什么。
木乃伊,鎏金棺,还有那几只坛子是不是真的都装了内脏。
伊迪丝缩在角落里,没掺和。
她今日在馆里跟别人讲了一整天的绿釉小人像。
眼下能亲眼见着真东西,那点欢喜,藏都藏不住。
李察把盘里最后一块布丁也扫了,端起茶来润嗓子。
讲了一整天故事,他确实有点累了。
累归累,心里的惦记半点没淡。
有封印会渗得慢,这一点李察心里清楚。
可再死的封印,转点处也总有那么一缕半丝往外渗。
今夜下面是一整个仓库。
哪怕一件只渗出针尖大的一点,凑在一处也不少了。
“诸位。”
餐室门口立了人。
彭德尔顿侧身把门扶住,在他身后的还是中午那位白须馆长。
研修生们呼啦啦站了起来。
“坐,坐。”馆长摆了摆手。
“都吃饱了没有?没吃饱的我叫人再添,等会儿底下的工作是很耗神的。”
等众人各自抹了嘴、把椅子归了位,窗外的天早已黑透。
帝都七月的夜里很热,可博物馆这座几百年的老石头楼,墙根里终年是凉的。
大钟敲过了九下,青铜大门阖上。
整座博物馆,安静了下来。
二十个研修生重新聚到主厅。
蹲在主厅正中那尊两人多高的狮身人面像,白天还是个供人指指点点的稀罕物。
此刻立在半明半暗里,残了半边的石鼻子底下,影子拖得老长。
“瘆得慌。”韦德·伯恩缩了缩脖子。
“白天瞧着挺气派一东西,这会儿怎么看怎么要张嘴了。”
旁边的一个研修生也附和着:
“现在这里空荡荡的,谁知道这底下埋着多少千年前的死人。”
“好了,都站过来。”一个声音从主厅另一头传来。
韦瑟比馆长背着手,从希腊厅那道拱门底下踱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走在左边的是个中年男人,那一团以太有股织线绕圈似的稳劲,大概是小精通级别的隐秘者。
右边那个是猎手,瘦高个,走路时右手始终虚虚地搭在腰侧。
李察的灵感扫过去,那人腰里别着的是一柄附魔短铳外加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