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夫先生抬手去够桌角的糖罐。
茶面上,影子的手还搭在膝上没动。
“里夫先生。”李察悚然一惊,把茶杯放回桌上。
“您做这一行,见过的死人应该比谁都多。”
“多。”里夫先生往自己缸里舀了一勺糖,慢慢搅。
“一座工业城,烟囱底下讨生活的人,没几个能体面地老死在床上。”
“您不怕?”
里夫先生搅糖的手停了。
“死人有什么可怕的。”
“小先生,活人才可怕。”
“死人安安静静躺着,要的不过是一口棺材、一抔土、有人替他念两句。”
“你给了他这些,他就走了。”
“你不给……”他把勺子搁在缸沿上:“他才不肯走。”
李察忽然明白了。
它装得这样足,恰恰因为它一点都不慌。
它知道屋里坐着两个神秘侧的人,也知道他们多半已经摸到了门口,它不在乎。
一个猎人,不会在乎困在笼子里的猎物有没有发现笼子。
李察身后,麦克尼尔夫人一直没有出声。
她的脸色,比进门时灰了。
“两位的茶,凉了吧。”里夫先生站起身:“我再去烧一壶。”
“不用了。”麦克尼尔夫人开了口:“我们还有别的事。”
“那我送送你们。”
走到门口,里夫先生替他们拉开了门。
李察跨出门槛。
里夫先生扶着门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将来的后事,都包在我身上。”
“不收钱的。”
门,轻轻合上了。
铜门环碰在木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运河旁边断了一截的旧桥洞下,麦克尼尔夫人才停了下来。
她在桥洞背阴的墙根处站定。
“那人没打算装到底。”
桥洞外头是煤车铁轮声,一阵一阵,把她的话裹在里面。
“因为它根本不怕我们知道。”李察靠着桥洞的另一侧砖墙。
“仪式已经在倒数了。”麦克尼尔夫人叹了口气。
“我们就算现在掉头出城……”
她摇了摇头。
“出不去。”
李察看着她。
“这十二年,他们至少办了几千场葬礼。”
麦克尼尔夫人抬起手,朝北区方向虚虚划了一圈。
“它办的是网。”
“一个人死了,家里人哭。
哭的时候,活人心里就跟死人结了一缕线。
送葬的人多,挂上去的线就多。”
“它替这几千个死人办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