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还是来了。
水里一只怨气极重的影子,避开了莎拉的枪口。
它扑的是站在防线最外侧的一个老猎手。
那老猎手是听钟声来的退休人员,岁数大了,手脚慢了半拍。
那只影子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水里拽。
“老雷!”
旁边一个猎手扑过去抓他的手。
晚了。
黑水卷上来,把那老猎手整个吞了进去。
水面上翻了几个泡,连尸首都没留下。
扑过去救他的那个猎手,僵在水边。
李察认得这两个人。
他们是一道来的,进分驻办的时候还在拌嘴。
一个嫌另一个枪法臭,一个嫌另一个嘴碎。
那个没被拽走的猎手跪在水边,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又从地上捡起那一沓纸里散落的空白页。
把他同伴的名字,添在了名册最末尾。
写得很慢,手抖。
可他一笔一笔,把名字写全了。
“老雷。”他对着账房,说出了这个名字。
“塞缪尔·雷诺兹,猎手,四十八岁。”
他停了好一会儿,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他欠我三个先令,上回打牌输的没还。”
账房听见了,老牧师也听见了。
下一段歌,唱的就是塞缪尔·雷诺兹。
防线上倒下的人,转头就成了这支安魂曲里新添的一个名字。
水从脚边漫过,脏,黑,腥。
可那道逆流的光河,越来越亮了。
号子唱了不知多久。
水底下立着的影子一个一个,少了下去。
扛活的汉子们顺着歌的河,一个接一个地回了家门。
黑沟的水,淡了大半。
可有一个,还没走。
李察的灵视下,水底最深处那道被钉了十几年的影子还沉着。
莉齐,她是这整张锚网的转点。
别的影子是网上的结,她是把结全拢在一处的那只钉子。
她不松,这张网就垮不利索。
得有人单独送她。
“赫顿先生。”李察说,“莉齐这一个,我来。”
赫顿先生看了他一眼。
老人嗓子哑得说不出整句话了,他只是朝李察点了点头。
堤岸那一面,老牧师把号子停了。
他喘了几口气,回头朝队伍里看。
“还有谁?”老牧师的嗓音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最后一个。”麦克尼尔夫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朝老牧师说:
“是一个姑娘,得用《离别酒》这首歌送,那是她男人最喜欢哼的调子。”
酒馆收摊打烊前,老酒客们扯着嗓子唱给彼此送行的就是这调子。
老牧师把那调子起了头。
他起得不响,先是哼,再把词慢慢哼出形状。
“把我的杯子斟满吧,朋友,这是我喝的最后一巡。
我欠的账都记在门后,来生用第一个铜板还清。”
堤岸上的男人们里,一个老搬运工先接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