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营地东半区的煤气灯同时矮了一截。
远处传来了铜哨声,三短一长,从营地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
李察看向脚下。
挖开的那些坑里,铭文石面上的凿痕在发光。
帷幕虽然没有翻转,但灵视下无形之水却四下涌动起来。
第一个受溺者从灯笼口里站起。
李察以前在文献里读到过,拉丁文注解里用的词是“mersus”,沉入水底的人。
教科书上的插图把它们画成了模糊的灰色轮廓,看着应该是美术生交差时随手涂的。
可真正的受溺者站在面前,和任何插图都不一样。
半透明的灰白人形。
高度和活人差不多,有头有胳膊有腿。
它脖颈处有被勒过的深痕,咽喉处有被割开的口子,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湿淋淋的。
勒死、割喉、溺亡,三位神各取了自己的。
唯一的区别是高矮胖瘦,有的瘦得像竹竿,有的矮得不到四英尺,不知道哪个高卢部落用来当贡品的孩子。
每个受溺者从地里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弯着腰伸出手。
那些湿淋淋的手从地面往帐篷帘子的方向伸,它们要把人往水底拉。
b排帐篷区里响起了第一声尖叫。
普拉特左手在空中划了一道,蛛丝状的以太线扫过了距离他最近的三个帐篷。
线碰到帐篷帘子的时候把帘子朝外弹开了,里面情况一览无遗。
最近的帐篷里,两个难民躺在行军床上。
一个已经翻了身在挣扎,另一个完全没有在动。
没在动的那个人嘴微微张着,一只半透明的手已经从行军床底伸上来,搭在那个人脚踝上。
“疏散!”普拉特反应很快。
“先把人从帐篷里拉出来!所有人……”
他的话被远处一声更大的铜哨声盖了过去。
整个营地东半区,六个帐篷排区被同时掀开了盖子。
爱德蒙冲进帐篷,挨个摇人。
教士青年体型虽然比去年宽了一圈,腿脚没有因此变慢。
大部分人被摇醒了,目光茫然地被他推出帐篷。
推出去时候有些人脚上连鞋都没穿,赤着脚踩在十一月底的泥地上,冻得直哆嗦。
有几个摇不醒,手晃肩膀、大声喊、掐虎口……全部没用。
他们躺在行军床上,胸口以那种不属于自己的节律起伏着。
这些全被“抓住”了。
受溺者的手搭在他们的脚踝上、手腕上、肩胛骨上,把那种湿漉漉的节律灌进了他们的呼吸系统。
从灵视下看,他们已经有一只脚踩进水里了。
玛姬在这种时候起了关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