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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二次预知梦(盟主加更2)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19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李察上了二楼,那间领到曾外祖父遗骨的房间门这一次开着。

杰拉德坐在那张厚实的橡木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堆文件。

“门柱上的东西,你应该也看见了。”

李察点了点头。

杰拉德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坐。”

李察坐下了。

杰拉德从桌上那个上了锁的铁皮柜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幅炭笔素描。

一个年轻女人侧着脸,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画得算不上多好,线条有几处犹豫,鼻梁那一笔还描了两遍。

那双眼睛画得很用心,眼尾往上挑了一点。

李察看着那幅炭笔像。

“这是谁画的?”

画技很糙,看着应该不是专门画肖像画的画师画的。

“我。”杰拉德说。

“我趁她做针线的时候坐在对面画,画了一下午她都不知道。”

“画完给她看,她把纸抢过去说画得一点都不像,鼻子太大了。”

老人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这是你外祖母在家里唯一一张画像。”

“你母亲那手好厨艺是随她的,她做的烤鹅,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李察握着那张纸的边缘,没敢用力。

“她走得早,你母亲那时候才九岁,你小姨还不到三岁。”

李察把素描轻轻放回桌上。

纸背上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是画像那天随手记的日期,墨迹早就洇散了。

“她年轻的时候,是被黑犬跟随了一夜的人。”

书房里静了下来。

“我当时……”杰拉德停了一下:“已经和她结婚了。”

“黑犬跟着她走一夜,就等于把她的名字记进了那本册子。”

李察想起科尔宾讲的那页萨迦残片,狂猎有一本猎册,记着被选中者的名字。

“那她后来……”

“我用逆猎之礼,把她抢了回来。”

杰拉德的手指从素描上移开了。

“逆猎之礼?”

“具体仪式不能告诉你。”杰拉德摇摇头:“那是疯了才会做的事。”“代价呢?”

李察问得很轻。

和帷幕后打交道,从来都有代价。

杰拉德看着他。

“我用卢恩血契,立了一个约。”

“约的内容是……”老人一字一顿:“债延后嗣,猎期再算。”

“外祖母……最后还是走了?”李察的嗓子有点干。

“逆猎之礼能把她抢回来,把债往后推,改不了她的命。”

“她把玛格丽特和伊莎贝拉留下来,就走了。”

“所以阿什福德家的人……对帷幕后既敏感,又有天生的抗性。”

杰拉德缓缓说道。

“敏感是因为血里被看过。

抗性是因为我那一场逆猎,在血里留下了反抗过的痕迹。”

“这就是阿什福德家的旧债。”

门柱上那枚齿痕,浮现在李察脑子里。

外祖父说这是请柬,债延后嗣,猎期再算。

李察把素描放回杰拉德面前。

“外公,这张……您收好。”

杰拉德把那张纸往李察这边推。

“你拿着。”

“我记得她的样子,不用靠这张纸。”

“你没见过她,往后……家里总得还有过这么一个人记得她。”

李察把那幅素描接了过来。

接下来几天,杰拉德带他走了一遍人脉。

他去了老菲利普斯的私邸,两个大精通在书房里喝了一下午茶。

李察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聊些不着边际的旧事,两人都没去提黑犬的事情。

他去见了民间行会几位分会长。

有隐秘者,有草药师,有一位专做封印维护的老工匠。

有一位胖得连椅子都快坐不下的老太太,她捏着李察的手掌看了半天纹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杰拉德一一引荐,说这是我外孙李察·威廉姆斯,往后有事请诸位多照应。

他甚至递了话给花月街。

玛丽夫人还在闭门期,她破例收了一封信,信里写了什么李察不知道。

杰拉德把家族的账目理清了,封印文书、信托安排、遗嘱……

伊莎贝拉那一支的,玛格丽特那一支的,两边信托全部理顺。

大女儿虽然嫁给了普通人,她那一份杰拉德也一分没少地留了下来。“这一份是给伊芙琳以后用的。”

杰拉德指着一份文书对李察说。

“她要念烹饪学院,想要开店都得花钱。

这笔钱走的是不惹眼的渠道,你们就当是我这个当外公的给外孙女的心意。”

“外公……”

“账上的事,你都得知道。”杰拉德没理会他的欲言又止。

“往后这个家得有人撑着,文森特他们是猎手,撑不了账目上的事。”

他写了遗嘱,让管家作证。

李察站在旁边,看着外祖父在文书上签名。

老人的手很稳,一笔一画,比李察见过的任何一次都稳。

签完,杰拉德把笔放下。

“最后,我教你一门猎手手语。”

杰拉德把李察带到后院。

“这套手语是在不能出声的猎场上用的。”

杰拉德一个一个地比给他看,握拳、展开、食指和中指分成剪刀状、手掌侧向翻转……

“猎场上有些东西听得见声音,所以猎手之间用手说话。”

停、退、东西在你左边、我掩护你……李察一个一个学,一个一个记。

博闻把每个手势的角度、力度都复制进了脑子。

学到最后一个的时候,杰拉德停了下来。

老人比了一个斜向下压的手势。

“这个意思是:风向在你那边。”

“风向?”

“猎场上谁占了上风,谁就占了先机。”

杰拉德把那个手势又比了一遍。

“这个手势,猎手间只在一种时候用。”

“哪种?”

杰拉德看着他。

“把猎场让给对方的时候。”

李察站在风里,看着外祖父那只斜向下压的手。

夜风把老人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了。

“外公。”李察终于开了口。

“这个手势……为什么要教我?”

杰拉德把手放下了,风停了一瞬。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把猎场让给别人。”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开了。“也总有一天,会有人把猎场让给你。”

李察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慢慢地也比了一个斜向下压的手势。

杰拉德看着他的手势,没说比得对,也没说比错了。

他只是伸出手,和那次上门时一样,在李察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这一夜,李察做了入学以来最清晰的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

只有一片旷野,无路,无光,只有风。

风从四面八方来,又往四面八方去。

还有从天边过来的蹄声,几万匹马踩在坚硬的冻土上那种碎而密的鼓点。

蹄声越来越近,外祖父站在旷野正中。

是年轻的外祖父,不是李察认识的那个颧骨松了、眼窝陷了的老人。

是照片上那个腰板笔直、腰间挂着佩刀的猎手。

他在对抗一样东西,那东西没有形状。

它是天上压下来的一片黑,是风里那个越来越响的嗡鸣。

这东西无法对抗,无法逃脱。

它只是来了,如潮水涌上滩涂,如夜漫过白昼。

外祖父奋起反抗。

他拔出猎刀,劈下去的时候那片黑裂开了一道口子。

裂开的口子转瞬又合上。

他再劈,再裂,再合,一步不退!

那片黑从他脚下涌上缠住他的踝,他劈开。

从他背后卷过来罩住他的肩,他劈开。

从他头顶压下来,他仰着头把刀举过头顶,劈开!

李察在梦里看着,说不出话。

外祖父劈开了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那片黑永远合得上。

外祖父的动作,慢了。

风里那个嗡鸣,越来越响。

李察忽然听清了,那嗡鸣里混着雁鸣。

一群大雁排着队从天上过境,凄厉又整齐。

外祖父最后一次举起了刀。

这一次,他没能劈下去。

那片黑从他举刀的那一瞬,漫过了他的手臂,肩膀,胸膛……最后漫过了他的脸。

那柄猎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外祖父,落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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