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三月,李察就开始往莫蒂默教授的办公室跑。
他从来就不是那种被动的人,现在人家都把自己的私人藏书向他敞开大门了,他不去积极一点那就是纯粹不识抬举。
老教授没骗他,那间屋子几十年没归过档。
文件从书架顶一直堆到窗台,压得窗帘都拉不严。
有几摞和墙长在一处,抽一份出来,底下那份会连着墙皮一起翘起来。
“从墙角那摞开始。”莫蒂默用茶杯指了指。
“抄一份留底,原件我另收着。”
“抄错了呢?”
“抄错了你重抄。”老教授把脚搭到另一把椅子上。
“我这里没有第二支笔的份例。”
李察在窗边那张空出来的桌角坐下,把小姨送的那瓶写不完的墨水摆好。
第一摞是几十年前的封印维护记录,字迹潦草,术语用的是早就不流行的老写法。
博闻把每一页都拓进脑子,学识lv.4那张越铺越大的网,把这些老术语和他读过的新体系一条一条地接起来。
抄得很快。
抄到晌午,他的手才慢了下来。
手里这一份是一份下级封印的拆解图,图旁边有随队学者写下的一行小字。
“封一物,先为其定义,否则束缚就不牢固。”
李察盯着这行看了半天。
他这一年拆过看过的封印,说到底是同一句话。
想要把一样东西关进笼子里,就得先给它一个定义。
圈出它的边界,说清它是什么、不是什么。
定义权是学者本职,也是整个神秘侧运转的根。
李察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往下洇了一个小点。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海那边那位要查他,第一步是把嫌疑人归类才好找到,献祭者、躲藏者、帝国内部人士什么的。
内务院要盯他,第一步是往他档案上写标签,隐藏颇深、善于交际。
猎主收了他的东西,心里也在给他贴标签,一个手里有好货、来路蹊跷的年轻小伙子。
赫卡忒把面具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天知道那以太结构最深处埋没埋着一根只有她自己能动的线。
他们要动自己,都得先弄清楚李察·威廉姆斯的底细。
“想什么呢。”
莫蒂默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你那份抄了半个钟头,一个字没往下动,墨都快滴穿纸了。”
“在想一件事。”
“想事归想事,笔别停。”莫蒂默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
“你这一停,一下午的进度就白瞎了。”
李察把那个洇了墨的小点用刀片刮掉,重新落笔。
手在抄,脑子里那个念头却越缠越紧。
他这些日子想的全是“怎么变强”。
那套书早在他刚踏入神秘侧就说得很清楚了,你越强,帷幕看你越清楚。
烧得越旺的蜡烛,越容易被远处眼睛看见。
变强等于把自己站到更亮的地方,让所有人看得更清楚。
李察把最后一行抄完,把那份轻轻放到一边。
莫蒂默瞥了他一眼,没再催。
“今天到这里。”老教授把茶壶里最后一点续进杯子。
“你那份留桌上,明天接着抄。”
李察站起身,把墨水瓶盖拧好。
“教授。”
“嗯?”
“定义一样东西,是把它关进笼子里。”
“那反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