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大半个下午,他都在在读那些卢恩。
博闻把他半年来读过的所有卢恩字形比对库全调了出来,思辨在旁边一点一点地帮他拼。
拼到第三段,李察的后背慢慢挺直了。
这些批注根本不是随手补的闲笔,它们连起来是一套完整体系。
写批注的人把一整套关于狂猎的老规矩,一段一段藏进了这本最不起眼的封印维护档里。
批注开头一句,是斯堪的纳维亚人的老话:
那支队伍不走人间的路,它走的是两界之间那道缝。
缝在寻常夜里合得死死的,只有几个特定夜晚会张开一线。
“风自西北起,转东南,则门在东南。”
“先闻雁鸣,后闻号角。
号角压过雁鸣是过境,号角压不过是路过。”
李察读到这里,想起哀悼日那一夜。
批注里写的每一样,那一夜他都亲耳听见过。
第二段最长,批注里反复出现一个卢恩词。
李察拼了半天才拼出来,斯堪的纳维亚人写作skuld,意思是“该还的”,也是三位命运女神里最小那一位的名字。
批注说那些北方人把它叫作rlg,字面意思是“早已铺下的”。
命运还能求、还能改,rlg不能。
“猎主领着这支队伍看似无法无天,但规矩对它的约束力比任何人都大。”
李察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
“既然它必须守债,那么欠债的一方为什么总是人?”
李察看到这句话,心中那点火苗一下子被点燃为熊熊大火。
接下来,批注把跟着狂猎跑的人分成了两种。
一种是被债拴住的。
他们身上压着还不清的账,被猎册勾住了名字身不由己,随那支队伍跑到永夜里去。
这种人就是纯粹奴隶了,生死去留都由不得自己。
另一种是凭信物加入的候补。
批注在这里用了一个词——客。
“客不同于奴。”卢恩这么写。
“奴被债拴着,客凭信物来。
信物在手,猎主庇护你如庇护自家灶边的宾客,伤害你就会蒙受无法承受的代价。”
李察摸着怀里那枚缠着缰绳的鹿角尖,被喂了一颗定心丸。
批注又说,那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每一次过境,被猎的邪物,迷路的魂,从两界缝隙里卷来的各样物件。
这些东西,猎主跟着出猎的成员按各自战功来分。
杀得多、追得远、押得住阵的分得多。
其中分得最多的据说是那些侦查哨探,他们是狂猎的导向标。
“客亦可分。”
“客随猎而立功,其功亦录于册。
你若在猎中出了力,那一夜的战利品里便有你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