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五里外,据说发生了火车连环相撞的灾难。
因为军列用的老式木质车厢,上面还有照明用的煤气钢瓶。
这样的火车一撞,就真的变成了“火车”。
附近没有足够的水,救火队从半里外运河拖了抽水管过来一节节接。
接到最后水压不够,喷出去的水在半空就散成了雾。
车厢里的人都醒了,没有人说话。
李察远远看见,焦土边上有人在点名。
一个胸前挂着半截绷带的年轻中尉,手里什么都没有。
唯一一份完整点名册在军官车厢里,和车厢一起烧了。
他在凭记忆一个一个报名字,报到某个名字卡住,就从头再来一遍。
李察隔着车窗把凝镜法压下去,lv5感知让他看清层次:
焦土上所有影子朝同一个方向倒,倒向南边。
车站的水塔、扭曲的转向架、蹲在地上的救护兵影子全部往南,那是他们本来要去的方向。
帷幕后的铁轨一直往南铺,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隔一会儿,就有人上车。
上车动作很规矩:先把行李递上去,再抓扶手,再抬脚。
上完车厢就走,走一段又空回来再上一批。
车底那些煤气钢瓶在帷幕后还在呼吸,一鼓一瘪,一鼓一瘪的。
李察看着它们,想起上个月弗兰德斯泥沼地那八千米的黄绿毒气。
那次是有人蓄了几十年谋划出来的。
这次听那位消息灵通的上校说,只是两个信号员换班时看报纸看岔了导致的。
但帷幕这边分不出区别。
麦克菲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了会儿又拉上了。
“会有军方接管和分驻办协办,我们不需要多管闲事。”
封锁线内侧,有个年轻从业者蹲在坑边上,手里拿着教区印发的《连祷与归眠仪式简本》。
第三遍念到一半就停住了,念不动钩子就挂不上。
他把书翻过来看封底,好像想找出到底是哪里印错了。
李察认得那种表情,自己去年在黑沟那一夜里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旁边的红发姑娘把铅笔按在膝上本子里,笔杆已经压弯了,眼睛盯着窗帘那条缝没动。
涅墨西斯的天平在她头顶歪着。
几百个人上车被烧到连名字都没留下,没有一个人来送。
这种事在她心里是要扯平的。
女孩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李察打量了她一眼,把本子摸出来撕下一页。
他握着笔想了一会儿。
麦克菲伊教授说得没错,这不是他们的工作,但他们提醒一下总不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