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到一半,外面又有人开始骂。
那个老头把桶往地上用力一顿:
“羊在外面躺了一夜,草上全都是露水。
今年要是因此烂了蹄子,我看你上哪去找兽医。”
他老婆在屋里应了声,说等镇上的人下个月来打疫苗,顺便看一眼就行了。
李察捧着碗喝汤的时候听见了,他可是知道这些羊大概不是真的躺着,是跪着的。
麦克菲伊在他旁边把汤喝完,抬手擦了一下嘴。
教授今天早上一句话也没说,就只顾着吃了。
凯瑟琳坐在两个人中间,右手裹着布,左手很别扭地握着勺子。
吃完早饭,那位牧师不知道怎么就找过来了。
他显然也是个懂行的,主动过来问麦克菲伊教授:
“昨天夜里我念的那些名字,我想把那些名字写到册子里。”
“具体是什么册子?”
“埋葬册。”
麦克菲伊动了动自己的白眉毛。
这个本地牧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就写在最后那一页,注明葬于海中,纪念于本堂。”
“教区的册子这么写,上面会认吗?”
牧师哈哈一笑:“上面不认,村里认就行了。”
麦克菲伊也跟着笑了一声:“那牧师先生,您就写吧。”
“日期怎么办呢?他们死在不同年份最早的一个在1847年。”
“就写昨天吧,昨天他们都安睡于村中了。”
牧师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
李察知道他们的想法,名字既然记了教区的埋葬册,往后每年万灵节,本堂都要照着册子念一遍。
活人或许以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件慈善事,但却可以替坡上那12根石柱去维持稳定。
那辆自行车也跟着来了。
手臂上套着白袖箍的老头把车靠在墙根:
“我昨天跟区里报了说北边有个村子,窗户遮得比帝都旅馆还严。”
他说的时候很得意:
“往后要有人来村里拍照片,你们记得把院子都扫一扫。”
岛上那圈蜂巢石屋,李察一上午就和凯瑟琳一间一间地扫过去。
十几座圆屋塌了一半,剩下那些里面能拿东西不多,隐修士本来就以没什么东西为荣。
接下来就到了清点战利品的环节,摊在桌上的一共就这么几样:
一柄鹿角凿子,铁头锈得只剩一半;
三枚铁钉拧成的小十字,应该出自同一双手;
还有两片鲸骨梳,齿断了大半;
一颗玻璃珠,深蓝里面带着一缕白,从样式上看可能是维京时代的,不知道怎么就落到了这隐修士的手里;
还有7块从封印上剥下来的铜钉与蜡,以及一整卷用拓印机扩下来的拓本。
最后的重头戏则是一只隐修士的石钵,内壁磨得能照出人影。
钵沿上有一道欧甘刻痕,从下往上只有三个字位。
这只石钵,也是遗迹中唯一能够称得上正经奇物的。
李察先开口了:“教授,您先挑吧。”
麦克菲伊坐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动也没动一下。
“小子,我屋里放东西的地方早都放满了。
家里书房那面墙去年塌过一次,是被我自己的东西压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