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把钱袋换到右手掂了掂。
“阁下大概在想我是谁。”
“这个不难打听。”
“帽子摘了,我这张脸在整个西大陆的商会名录上都挂着的。”
他把宽檐帽摘下来,露出那张记不住的脸。
这张脸生下来就是给人过目即忘用的,中等身量,鬓角灰了一小片,眼窝很重。
“热那亚,圣洛伦佐街十一号二楼,门牌上写的是‘转运与保险’。”
“阁下要是哪天想找我,报这个地址,谁都能把阁下带到门口。”
“……你就这么报出来了?”李察看着他,有些摸不准意思。
“为什么不报?”
墨丘利很坦然。
“阁下们要是明天上门,我照样请喝咖啡。谈得成就谈,谈不成也不必翻脸。”
他把帽子在指尖上转了半圈。
“再说了,真有人想在圣洛伦佐街动我,得先问问那条街上另外七家答不答应。”
李察握着杖,把静水往那个方向铺了一层。
那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藏,以太又厚又匀,读不出破绽,也是个资深小精通。
“阁下这一年的事,我也听过一点。”
墨丘利把帽子重新戴上。
“替人做鉴定,做中转,收以太凝结物,听说阁下开的价很公道。”
“做得不错……做得就是小了点。”
他把手抬起来开始数。
“今年二月,新大陆过来的的硝石。
阁下是学者,大概知道没有硝石就没有火药。
整个西大陆的硝石都要绕过合恩角运过来,一船要走三个月。”
“今年那批里,有六艘船的舱位是我订的。”
“还有鹿特丹。”
“我记得那是中立国。”
“正因为是中立国,那里的码头才最忙。”
墨丘利笑了。
“阁下,做生意的人有一句老话:仗打起来的时候,最赚钱的就是站在中间的。”
“咖啡、橡胶、铜、机床、显影药水……什么都过。”
“上个月我在中立国港口就替一位客人处理过一批钢瓶,无缝的,黄铜阀,铅垫衬。”
李察握着杖的手,收紧了。
那句话可能是随口撂下来的,整座七丘之城里听得懂的人不止他一个。
懂行的人现在都知道,那是日耳曼尼亚新晋达人的晋升仪式。
对方真实身份就是亚平宁半岛最大的中间人和军火商之一,估计也是被礼请加入。
结果现在看来,对面和罗马这一整张桌子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
但中立就应该是商人和使者该有的立场,反而是李察在这方面差了不止一筹。
“说回正题。”
墨丘利把手里那根双蛇杖举了举。
“阁下管传讯、跨界、引渡这三样我全会。
但使者到最后管的是交换,不交换就没有商路,没有商路就没有信使。
神让人去传话,是因为神也要跟人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