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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斩断无形之物


更新时间:2026年08月22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凯瑟琳这一次没有变招,还是那记走左肋的直拳,起步姿势和刚才第一拳一模一样。

李察的水面照见本能要闪过去,但下一刻对方的小凿子就划下来了。

这一刀划下来,李察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论是闪避还是运转石之覆甲防御的念头,全部都被这一下给抹除了。

下一刻,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左肋上。

李察闷哼一声,肋骨那片挨拳的地方火辣辣地烧起来。

胸腔里那口气也被打散,凝镜法的水面碎成一地。

凯瑟琳没有追击,退开两步站着看他。

其实刚才她已经刻意留手了,平时她打石头可以把石头打裂的。

李察扶着墙缓了会儿,才把气重新捋顺。

“再来。”

这一次他把水面压得更深,已经能听见对面那个人心跳的程度。

凯瑟琳再次起步,凿子在她指间极轻地一转,斜切出去的短刃往前落。

李察这次学乖了,既然能删除自己念头,那他在对方抬手那一刻提前闪避就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拳头擦着下颌过去,下巴都能感觉到拳风。

“唔……”好歹是闪过去了,看来对方初学乍练也不太熟悉。

接下来的对练,李察已经掌握了诀窍。

不能去读她要打哪里,那读她正在呼吸的部分就好了。

猎月的呼吸有节律,节律在她把凿子转起来前会先变化。

他躲得越来越熟练。

凯瑟琳见到李察已经完全破解,索性停了手。

她把凿子插回口袋,两手撑在膝上大口喘气。

锁骨那一片全是汗,汗顺着颈侧往下淌,把红发彻底粘在皮肤上。

李察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你这个,比蒙塔古的光壁难受多了。”

凯瑟琳摸出本子。

“疼吗?”

“疼。”

凯瑟琳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转过来举高。

“想学吗?”

那双绿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教你啊。”

凯瑟琳把本子摊在膝上,两个人在训练室地板上面对面坐着。

“使用这个术式需要三步。”凯瑟琳写。

“第一步要读,读出来目标此刻要做什么。”

“一个人抬手,这个动作就在以太上落了一笔。

一头邪物扑过来,扑也是一笔。”

李察抬起头。

“所以你刚才读的,是我要往右闪避的那一笔。”

凯瑟琳点头,笔尖往下。

“第二步,就是在那笔上切一刀。”

她把凿子取出来斜着,从上往下切过某条看不见的线。

这一下,和刚才切除李察的念头一模一样。

“……是要切过棱对吗?”李察开始抢答。

凯瑟琳的手停在半空,那双眼睛露出诧异。

“教授在掩火村那间石屋门框上教过我。”李察说。

“欧甘文刻在棱上棱是边界。”

凯瑟琳叹了口气,继续写:“最后一步就是消耗以太进行抹除,删除那一笔。”

李察把册子往前翻了两页。

“限制呢?”

凯瑟琳的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对人效果最差。”

“为什么?”

她写了很长一段,写完举起来。

“因为人是一段被反复覆写的文本,你身上挂着几十个名字:儿子、哥哥、学生、从业者、协查学者,还有你自己那把椅子上的那个。”

“划掉一笔你还有别的,所以对人只能删眼下这一笔,删完他下一息又能重新写一笔。”

李察想起刚才那一拳,他确实只空了半秒,半秒以后所有念头都回来了。

但半秒钟时间,战斗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比如他刚才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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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知性低的,越好用。”凯瑟琳继续写。

“游荡灵、食尸鬼这些身上只有一个名,一笔下去当场就散。”“中阶和上位邪物呢?”

“越往上越难读,它们身上开始有别的痕迹了。”

她写到这里,又添了一行。

“教授说,位阶高于自己的不要读。”

李察点了点头,这句话他已经听过太多个版本了。

“媒介呢?”

“银针、刻刀、凿子都行。”凯瑟琳把那柄鹿角柄的举了举:“这个最顺手。”

她写完把凿子转了半圈,柄上那圈磨亮的鹿角朝上。

李察看着那道亮痕,忽然想起了什么:“教授好像是徒手写的。”

“对,熟了就不用媒介,所有术式都一样。”

“而且他不仅可以划一笔,还能划很多笔,直到把一个人都删完。”

“我们的话,先练好这一笔吧。”

凯瑟琳写完,接下来是实练。

她找出一根点燃的蜡烛,摆在场地正中。

“先来读这个,火苗每次抖动都是一笔。”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小簇火落进了水里。

火苗跳得没什么章法,但每一下都在以太上留了淡淡的痕迹。

他看了大概二十秒,才抬起头。

“我读完了。”

凯瑟琳的手停在本子上。

“……什么?”

“往上那一笔,起笔在焰心偏左的位置,收笔在顶上那一点。”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凯瑟琳把那句“你再看看”写了一半,划掉了。

“落刀。”

李察把银针拈了起来。

第一次落刀他切早了,针尖穿过空气什么都没碰到。

第二次切晚了半拍。

第三次,针尖顺着那道极浅的棱斜着划了下去。

蜡烛火苗往上蹿到一半,停住了。

那一小簇火就那么僵在半空,僵了大概半秒钟才落回烛芯上。

李察握着银针,手心全是汗。

凯瑟琳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她当初练到这一步,用了一个多星期。

前两天她连火苗的起笔在哪里都读不出来,麦克菲伊在旁边看着都替她着急,但越是急越是乱。

“……我再试试。”李察说。

他把银针换到左手,重新压下静水。

这一次他切在了火苗往下落的那一笔上。

火没有落下去在顶端停了整整两秒,蜡油都顺着烛身淌下来一小股。

凯瑟琳把本子合上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墙角把外套抓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本更薄的册子。

“这个给你。”她把册子往李察怀里一塞。

“……这是什么?”

“我的练习笔记。”

“那你自己用什么?”

凯瑟琳把凿子插回口袋,她很挫败。

“我已经背下来了。”

“今天讲了三步,后面那些……你自己练。”

她把本子举到肩膀高度,让他能看见。

“为什么?”

这一行她写了很久。

“因为我教不了比这更多的了。”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口袋。

李察抱着那两本册子,看着红发女孩把铁门推开。

“对了。”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张开嘴。

“账,还没清。”

说完她就把嘴闭上,很用力地咳了两声,转身走进了走廊。

李察在地板上坐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伸手把外套内袋里那一沓欠条摸了出来。

“……应该不会越来越多吧?”

回到练习,李察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维纳斯的银镜。

自己是镜面传统,按理说练习这个猎月传统的术式不一定非要遵循别人的路子。但现在刚起步阶段,还是先老实一点。

李察把银镜举了起来,又取出瓶蜡封的玻璃罐,里面有一层黑泥。

四月里赫拉克勒斯在圆桌上倒出来的那堆里就属这个最脏,是从那条横贯大陆的无人区里挖回来的土。

没什么价值,正好当练习材料。

他把霜枝匣子打开摆在手边,又在罐子周围撒了圈粗盐,才用刀尖把蜡封挑开。

罐底那层泥里有低得不能再低的知性,连游荡灵都算不上,只剩下一样最后的执念:往前爬。

夜里从弹坑里爬出来,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和口粮,天亮前再缩回去。

那一小团黑泥顺着罐口往外渗,在盐圈里撞了两下开始往外爬。

李察把静水铺开,那一团知性落进了水里。

它比蜡烛的火苗好读太多,从头到尾都是那一笔。

起笔在最前面那一点,中间没有转折,收笔的地方还没写到。

李察把银镜横到身前,针尖斜着切了下去。

盐圈里那一团黑泥停住,然后全部塌了下去。

李察握着银镜甩了甩手里的银针。

他坐在盐圈外面,看着罐底那层已经彻底变成普通泥土的东西。

这一刀似乎比凯瑟琳那一刀快,也比她那一刀深。

出了训练室,学院区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李察走出十几步,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左肋。

那一片还有点疼。

这天签完提前结业的手续,伊莎贝拉把马车叫到了皮特里大楼门口,一起回阿什福德宅邸。

李察钻上车,发现小姨这次难得没带卷子。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拓片机呢?”

李察把帆布包提起来晃了晃,里面那台机器沉得压肩膀。

回到宅邸,管家已经把朝南的小起居室收拾了出来,窗帘全拉开,一张躺椅摆在窗前。

玛格丽特坐进去的时候还在跟妹妹拌嘴。

“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不能拖了。”伊莎贝拉把毯子往她膝上一盖。

“你现在爬楼都要歇。”

李察把帆布包放到桌上,先把拓片机取了出来。

“妈,我要先拓点信息。”

“拓什么?”

“拓您回路在帷幕那一面的情况做个底子,这样我治疗能对着看。”

玛格丽特看了那台机器一眼,皱起眉。

“会疼吗?”

“不疼,您就坐着吧。”

伊莎贝拉从旁边把网格纸抽出来,替外甥压平。

李察站在她侧后方,看得见小姨肩膀绷得死紧。

“开始了。”

摇柄转了半圈,网格纸显出影来。

李察的手也有点抖。

等到拓片出来,主回路部分在纸上是空白的,银丝走过那里滚筒都跟着轻了。

和三位大精通给的结论一模一样:补不了。

然后是残余回路空转,那一片在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打转的小圈,某几处纠成了疙瘩。

顺着那些疙瘩往下,能看见肺部乱得不成样子。

落在肉身上就是常年靠着窗户坐半宿,上个楼梯都得多喘几口气,还有止不住的咳嗽。

母亲身上那层被十六年空转烧得模模糊糊的以太场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悬着。

它不属于回路也不属于肉身,就是一句话。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水面往那句话上贴过去。

——宣告。

博闻翻找出《论帷幕中的攀升》里提过的:晋升小精通需要完成“第一次宣誓”(primajuratio)。

从业者将奇物置于帷幕渗透最强烈的场所,通过奇物向帷幕后方发出宣言。

宣言发出去,帷幕会回应。

回应了,体内以太结构发生根本性不可逆改变。

这种改变就是小精通开始被称为中位阶的原因,向非人化迈出了第一步。

那年玛格丽特二十六岁,把宣言推了出去。

然后仪式失败回路炸开,人被抬了下来。

那句话没有被撤回,自然也没有被回答。

它就那么悬在那里,悬了十几年。

一句已经发出去还没落地的宣告,会一直等着被回答。

“……李察?”母亲的声音把他叫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母亲在躺椅上转过脸来看他。

那双眼睛跟伊芙琳很像,只是更安静。

“看完了?”

“……看完了。”

“怎么样?”

李察把拓片放到桌上,走到躺椅旁边蹲了下来。

“妈,我先给您治。”

他把手抬起来,掌心对着后背。

日之座里那棵倒置光树,叶子边缘开始往外沁光珠。

涌泉他已经攒了三个月。

“……嗯。”玛格丽特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了?”伊莎贝拉立刻凑了过来。

“暖的。”母亲把眼睛闭上了。

李察不敢分心,把静水铺开一处处引,先去那些空转的地方。

那一圈一圈打转的回路被涌泉的液滴涌上来,纠成疙瘩的部分开始松下来。

……松一处,母亲的呼吸就轻一分。

治到第二十分钟,肺上乱纹开始理顺。

代偿性淤滞化掉大半,常年靠窗坐着落下的和咳出来的,不涉及神秘侧这些普通暗伤本来就是最好处理的。

第五十分钟,李察把静水往主路死区那一片贴过去。

他早就知道结果,还是贴了,那片空白什么反应都没有。

李察在那一处停了三息才把手挪开。

最后他把静水抬到帷幕那一面,到那句悬着的话跟前。

涌泉的气息漫上去。

那句话同样动都没有动,它等的是回答或者撤回。

李察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日之座里的涌泉空了。

攒了三个月用完只需要一个下午。

他扶着桌沿站起来,眼前黑了一瞬,缓了一会儿才站稳。

躺椅上的玛格丽特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她先在椅子里坐了会儿,然后自己撑着扶手站了起来。

“妈……”

“我试试。”

她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窗前停下。

“姐,怎么样?”伊莎贝拉的声音有点抖。

玛格丽特把手抬起来,按在自己胸口。

“我感觉胸口不闷了。”

“……什么?”

“这里。”她的手在胸口那一处按了按。

“十几年一直有什么在堵着,刚才走动的时候,这里已经空了。”

伊莎贝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李察起身把拓片重新卷了起来。

“妈,往后每隔一段时间,我给您再治疗一次。”

玛格丽特走过来,伸手把李察额前那几缕被汗黏住的头发拨开。

“够了。”

“妈……”

她的手停在儿子脸侧。

“李察,我二十六岁那年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把往后的日子当白拿的了。”

“白拿了十几年,还生了你们两个。”

她笑了一下。

“今天你又给我添了二三十年。”

李察低下头。

“再多,就是贪心了。”玛格丽特说。

“贪心的人在我们这一行里,下场我见得多了。”

她把手收了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晚饭想吃什么?我今天有力气了,好好做一顿。”

“姐,你歇着!”

“我十几年也没歇过,不差这一天。”

那天的晚饭是母亲亲手做的。

李察坐在起居室里,把那张拓片摊在膝上又看了一遍。

那句话是向帷幕后发出去的宣告。

这么说起来,自己新学的这个术式,不知道能不能起效果?

李察在心里构思了一下,觉得这个方向具备可能性。

这个术式专门斩断的就是无形之物,这半截宣告不就是这样的无形之物?

不过那得是自己熟练掌握后的事情了,到时候除了影之反转,还能够帮助母亲。

说起来,断枝的反转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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