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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老板,你得罪谁了?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6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咔嚓!”

李察觉自己似乎掰断了一根晒了很久的干树枝。

大怪虫没有嘴,叫不出来,已经冲到背后的漏斗口张到极限却停在半空。

根源那一笔被从棱上抹掉,它没炸开也没溃散,只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最前面那一节铁壳卡榫自己松开,当地掉在地上。

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这一次,后面的部分没有再把它们拽回去。

把它们拽回去的那个理由,已经不存在了。

几百条胳膊全部松开了,它们各自动了两下。

那动作李察很熟悉,他写完一篇论文或者作业也会这样活动两下手指。

做了一整夜活的人终于把手从长桌上抬起来,脏污的化学颜色也开始往下褪去,回到了人手本来的颜色。

有几只手指还弯成握着弹壳的那个弧度,掰不直。

漏斗口里那片黑,李察看见了底。

里面只有几万根头朝上的火柴,一缸颜色深发黑的紫水,还有一张撒了黄粉的长桌。

那些东西在漏斗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就散了。

帷幕后的井合上了,火柴收进第二层的染缸里,染缸又收进今晚这一层的长桌底下。

头顶重新变回屋顶,脚下重新变回地面,头顶的薄铁皮在夜风里响了声。

裂缝还在,风从下面往上冒,很凉快,现在它就是一道普通的裂缝了。

李察收回鹿角转过身,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格里尔建造的弧墙哗啦一声塌了,杂七杂八的工业零件松开卡榫落回地上,摊了一地。

大胡子从那堆零件中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还能撑三下呢。”他对自己的造物很满意。

麦克菲伊把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从冷辉散尽的地方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地上那残余的铁壳,又看了看玻璃上那道划出来的斜痕。

白发巨人伸出手在李察肩膀上重重拍了下,差点把人拍到玻璃上去。

“好了,收工!”

“教授……”

“对了,赶紧把你刚才的领悟再总结一遍。”

麦克菲伊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在他旁边蹲了下去。

“……现在?”

“就现在,趁热。”

“过段时间你就只记自己赢了,记不自己怎么赢的。”

李察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

“关键是倒影缩小了我读取解析的范围。”

他指了指蒙着黄粉的薄玻璃。

“那虫子在玻璃里只有巴掌大,方便我一眼就看全。”

“它在实处摊开到几十米的时候,我一时间看不了这么多。”

“还有玻璃本身。”李察捡起一块玻璃碎片。

“一块玻璃,就是里和外之间那道界。”

“我在玻璃上落刀,跟在石棱上落刀是一样的。”

李察想到落刀后那半秒钟,静水看清清楚楚:玻璃里倒影断开,扑过来的大怪虫同一时刻断开,中间没有传导时间和先后顺序。

“在帷幕那一面,倒影和本体本来就是一体。”

他慢慢地总结着:

“我们平时照镜子,镜子里那个是假的,本体是真的。”

“但帷幕那一面反过来后,本来就全是倒影。”

“所以在镜面传统中,攻击镜面倒影和攻击本体效果是一样的,甚至效果更好。”

麦克菲伊也捡起玻璃碎片在看,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你刚才这一刀,凯瑟琳这辈子也学不会。

不同传统之间的差异,你今晚应该也看清楚了。”

白发巨人站了起来,把手在膝上一拍。

“行了,先收拾。”

格里尔当然是最先动手,谁让他是炉火传统呢。

他一边爬起来一边骂:“我真是过来纯当苦力来了。”

骂归骂,手比谁都快。

“你们可能不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他蹲在一堆烂铁中间,很兴奋。

“旧邪物一抓一大把,古战场、老磨坊、教堂地窖里……几百年前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学界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百年早翻烂了。”

“今天这个不一样。”

他把一节铁壳翻过来,指着内壁锈迹。

“它是最近几十年才形成的,外壳是流水线的托辊罩,一八八〇年以前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

他把漏斗口也拖了过来,拖到一半发现拖不动,回头喊:“教授,帮把手。”

麦克菲伊单手把那只漏斗拎了起来,掂了掂。

「」」小」说」唯一「网」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这个我要一半。”

“您要它干什么?”

“回去给学生们看看,研究过新型邪物,以后遇上了才能对症下药。”

李察也在挑挑拣拣,手掌一样样贴过去。

绝大部分东西,面板纹丝不动。

这个薄弱点形成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根本没什么历史。

甚至棚子都是今年三月才搭起来的,新物件还没被以太腌透,看着再邪门,也只是一堆废料。

分驻办那边也帮着把能收的收了,李察只挑出来一小罐黄色的粉末,一段传送带的皮,边缘还留着被什么啃过的痕迹。

还有几只弹壳,分驻办的人本来要全部销毁,麦克菲伊从他们手里抢了几只出来,说学院要留样。

还有化工原料,一小瓶硝化棉溶液。

本来该是无色的,现在多了点沉淀。

李察把瓶子对着光转了半圈,那层沉淀跟着转。

他把这瓶硝化棉溶液也放进了霜枝匣子。

格里尔在旁边看着:“你不多拿点?地上还有这么多。”

李察把霜枝匣子扣上:“拿回去也是废料,还要占地方和净化。”

“净化要钱吗?”

“净化要命。”

格里尔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然后把那两节铁壳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修整一番加上清理现场,比战斗过程还长多,等一切搞完,已经是午夜了。

另一边,厂长刚刚睡下,就被人从家里叫过来。

这个男人五十来岁,仓促套上西装外套,扣子都扣错了。

他进棚子只看到一地碎砖烂铁,脸上表情很古怪。

分驻办的办事员把文件递了过去:

“厂长先生,我们建议贵厂进行一些工作安排上的调整。”

“首先把夜班定额降低五分之一,暂降三个月。”

“另外,换班点名需要念全名,不要念工号。”

“下班以后手停不下来的女工,安排人握住她的手叫她的名字,到她自己停下来为止。”

“往后一个月里,工厂夜里不许留单人。”

厂长皱紧了眉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后面都能照办,但弹药装填量我说了不算啊。”

“定额是军需部下的,上个月十九号通令全国装填厂上调百分之十五。”

“我说少装点,明天就有人来查我。

查完我这个位置就没了,换个人来,那个人只会把这个定额调的更高。”

他眼皮子垂了下来,看出来很疲惫。

“先生们,前线一天要打掉三万发,弹药不够了,我拿什么去顶?”

办事员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他确实反驳不了。

分驻办确实能封几条街,停一天工,以公共卫生的名义给这家厂开警告单。

但军需部的定额电文……他一个督察组的办事员,连那份电文的抄件都调不出来。

现在这个环境下,涉及军工的厂全部被政府管控,厂长也不再是说一不二了。

李察在旁边听着。

他突然走过来,把自己帆布包解开了。

“厂长先生。”

“……您是?”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李察·威廉姆斯。”

他把那本笔记本摊在桌上:“我想先给您讲个案子。”

“讲什么?”

“一八九八年,博尔顿以北有家火柴厂。”

格里尔抬起头,若有所思。

李察煞有其事的讲述着这个案例。

“那个厂,春天要提高产量。”

“签那张定额单的厂长,三月里就开始写错账。

一列数字写着写着就变成一个数,写满了整整一页,他以为自己是累了。”

“四月他夜里醒过来,发现自己右手在被子外面动。”

李察把右手抬起来,拇指和食指极轻地捏了一下,松开再捏一下。

“就这样,跟车间里蘸磷头的手势一模一样。”

“他侧卧着睡,把手压住,结果第二天早上,手还是在被子外面。”

厂长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

“五月,他太太说他指甲发黄,怎么洗都洗不掉。”

“六月的一个晚上,他太太半夜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床沿上……”

李察故意停顿了一下。

“下巴那一片,在暗处发着绿光。”

格里尔在旁边跟着说。

“磷毒性颌骨坏死,您可能见过这样的工人。”

厂长的喉结动了下。

李察接着往下讲:“七月,厂里账目对不上了。”

“产量多出来一批,多出来的那些做比谁都整齐。”

“厂里往上报,说是超额完成,还了一份嘉奖。”

他把笔记本合上了。

“八月的一个早上,人们找到厂长的时候,他身上那些中毒症状比最严重的女工还惨。”

“坐在自己桌子后面,两只手还在动。”

厂长站在长桌前,眼珠子转了转。

“……先生,您这个故事。”

“先别急着不信。”

李察往一张白纸上倒了点黄粉。

那点粉末落在纸上散开就开始排队,排端端正正,两列一组。

厂长往后退了半步。

李察默默输入着以太,这本就是刻在粉末上面的痕迹,用很微量的以太就能引动。

“这就是您厂里的排法。”

厂长扶住了桌沿,有些站不稳。

麦克非伊站在旁边,不耐烦的推了一把身边的办事员。

办事员很无奈,但还是抽出另一张纸。

“厂长先生,这是我们出具的卫生督察意见书。”

“上面写明:本厂存在化学粉尘及夜间连续作业引发的群体性神经症状,建议暂调产额,增设换班点名,并禁止夜间单人作业。”

“已经盖了督察组的章。”

他把笔一并递了过去。

“您拿这张纸往上报,就说是我们逼您改的。”

临上车前,李察把手抬了起来。

食指和拇指分开,在眼前比了个方框。

“咔嚓。”

微循环里那点刚回上来的以太,只被抽走了小半。

这次李察吸取教训,把麦克菲伊和格里尔全部避开了,画面里是只有微弱灯光的甲棚。

背面是帷幕后那一堆碎砖烂铁和干粉,还悬着一段极淡的笔画,这个回去他还慢慢研究。

几人准备上车回去,厂区那边也传来了动静。

女工们从更衣间一个个出来,有几个人头发颜色明显不对劲。

领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名簿。

她把簿子翻开,没再念工号。

“艾达·奎因。”

队伍前面那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愣了一下。

“……到。”

后面有个瘦瘦的姑娘举起了手。

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还在极轻地捏着。

“到。”

领班看了她一眼,走过去伸出手,把对方那只手整个握住了。

姑娘的手在她掌心里顶了两下。

又顶了一下。

停了。

姑娘抬起头,眼睛忽然就红了,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在这呢。”

“我知道你在。”

三百二十个名字,念了整整一刻钟。

念完了,队伍走出十几步,有人起了个调子。

“一声不应,二声不应,三声她就去敲别家的门。”第二个跟上了:

“湿的不认,冷的不认,端进屋里的也不认。”

到第三句的时候,整条路上都是了。

她们唱不齐,有几个跑了调,最后那一句还有人抢拍。

但她们就是唱特别高兴。

车开出厂区大门,格里尔坐在车斗边沿上,抱着那两节铁壳半天没说话。

“威廉姆斯。”

“怎么了,副教授?”

“你刚才讲的那个,博尔顿的火柴厂……”

“我编的。”李察面不改色的承认了。

车斗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就知道。”格里尔摇摇头。

“工学院的档案里,根本没有博尔顿这个案子。”

麦克菲伊在前面笑出了声,整辆车都在晃。

“你小子,真是谎话连篇。”

“教授……”

麦克菲伊回过头。

“不过这效果确实不错。”

格里尔抱着铁壳,也插了一句。

“……我刚才差点自己也信了。”

他看了李察一眼,眼神有点复杂。

“你暑期研修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吧。”

李察靠在车斗上装作闭目养神,没回答。

他们今天管住这一家,但军需部那份电文发给了全国。

李察忽然想起自己抽屉里压着的那一叠稿子。

《世纪评论》的主编约的长期专栏,他构思了很长时间,现在他决定把第一篇就改成今天这档子事。

身体在车斗里晃着,脑子里那两个人自己开了口。

“次官先生,前线要炮弹,我打算把装填厂的定额再提两成。”

“阁下英明,这是一项极其勇敢的决定。”

“勇敢?”

“勇敢的意思是,报纸上会登出那些姑娘的照片。”

“……那你的建议是?”

“我建议成立一个委员会,就‘连续夜班对女性工人体质之影响’进行彻底、审慎、全面的研究。”

管不管用李察不知道。

但今晚要是就这么回去睡一觉,心里多少过不去。

到了城区,两位教授都回帝都大学的宿舍,把他单独送回阿什福德宅邸车队还绕远路。

李察索性也回到宿舍休息。

等他拿出斯芬克斯一看,那张人脸的额头上方,刚合拢的那道刻痕旁边,又多出了一道新的。

就是特别浅,才起了个头。

李察又把带回来的几样东西摊在桌上,手掌一样样贴上去。

可用点数:3.23……3.31……3.44……

可用点数:3.61。

薄弱点时间短,沤不出什么来,他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天下午,皮特里大楼,麦克菲伊的办公室。

麦克菲伊从书桌后面翻出一沓纸,摔在桌上。

“你现在欠我一篇论文——以倒影为中介的断枝术式:成立条件、有效范围、代价。”

“具体题目你自己定。”

李察把那沓纸抱了起来,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面板已经在他视野里亮了起来。

已达成:将一段知识从一种传统的表达方式,完整翻译为另一种传统的表达方式,且译本在新传统内可独立运行。

去年这个时候他想的是:各大传统全是泾渭分明,互相翻译还能跑起来?

这也太难了,现在这一条却在悄然间完成了,而且是在实战中完成的。

现在他欠缺的,就是怎么用系统化的语言将其整理出来。

李察把面板调了出来。

学识lv.4,进度97。

学识lv5·通识

对从未见过的语言、编码、铭文的破译与学习速度提升,幅度视已有储备量而定。

学识lv5,就在这两天了。

回去写了一段论文,李察很快就卡住了。

前面他写很顺,成立条件他有实例,有效范围他也大致划出来。

卡住的是样本太少了,而且还有一件事没验证。

工厂里,他削的是在场的邪物。

大怪虫就在自己面前,只隔着一层玻璃,倒影和本体在同一间棚子里。

倒影如果不在同一间棚子里呢?

一个人在别处的倒影——名片、照片、表格、名字,能不能行通?

而且要实验,就找个靶子。

不能是邪物,邪物太不稳定,验出来结果写不进论文,再去下薄弱点也麻烦。

也不能是活人本体,他害怕真的把人家给斩杀了。

最好是一样属于活人、但又不是活人本体的东西。

而且那个活人需要离足够远。

他削掉一笔以后,那个人不会死、不会残、不会因此丢了饭碗……顶多是这两天过不太痛快。

李察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想了大概三分钟,突然冒出来一个鬼点子。

诶,有了!

他把手伸进帆布包侧袋,摸出一枚铜印。

热那亚,圣洛伦佐街十一号二楼,来访者凭此入内。

“……对不住了,墨丘利前辈。”

他把铜印摆在桌子正中,摆完自己先绷不住了。

做学问,总有人先当那只被煮的青蛙。

李察先做好了准备工作。

他在铜印周围撒了两圈粗盐,这一步多半用不上,但唐纳那句“做我们这一行的最怕贪小便宜”这两天一直在他耳朵里转。

然后把维纳斯那面银镜立在铜印对面。

最后,他把霜枝匣子敞开摆在右手边,以防万一直接先封住。

做完准备工作,他把凝镜法压了下去。

八成,七成,六成,五成……三成。

墨丘利的这张名片,在他这面水里显出了层次。

最外面一层是铜本身,年份不长,只有二十年上下。

磨损集中在边角,大概是被人揣在口袋里跟金属异物挤在一起磨出来的。

以墨丘利的性格,应该是把这东西混在口袋的硬币里面了。

李察把静水再往里面贴上去。

这一贴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实在是太清楚了。清楚到他几乎能闻见对方二楼办公室里的味道:墨水、旧地毯、还有一点海港上飘上来的柏油味。

“……这么好读。”

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

这枚印,本来就是那个人拿出来给人去读取的。

一张名片存在的全部意义,就是替主人代替自己被人看见、然后被人记住,才能找上门来做生意。

李察读完了,沉吟一会儿就开始落笔。

第一笔最粗,从起笔到收笔一气呵成:转运。

东西从这里到那里,船、舱位、仓库、中转港。

第二笔要细一些,却最深:担保。

我说这批货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

第三笔最浅也最短:招徕。

也就是让走在圣洛伦佐街上的人,走到十一号门口的时候,抬头往二楼看一眼。

李察想了想,决定在最后的招徕下刀。

削第一笔,那个人手里十几条商路当场乱掉。

削第二笔更糟,这是那人这么多年家底里最值钱的,商业口碑可比什么货物都来的更重要。

“……嗯。”

李察把鹿角掏了出来,掂了掂又收了回去。

这玩意太不客气,这一刀他想切轻一点。

他从银针盒里拈了一根出来。

针尖抵在银镜上,顺着那一笔最浅的地方斜着划了下去。

“咔!”

李察把静水收了。

铜印摆在桌子正中,什么变化都没有。

热那亚,圣洛伦佐街十一号。

八月的地中海把整条街晒成烙铁,人们照旧站在台阶上摘帽子扇风。

二楼的办公室,百叶窗放到一半。

墨丘利……当然,热那亚这边没人这么叫他,这边的人直接叫他“老板”。

他坐在写字台后面,把当天的船期表看完了。

看完把表放下,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四十。

“……皮耶罗!”

“舅……不对,老板,有什么吩咐?”

伙计从外间探进半个身子,这是他的亲戚,走的猎手,刚完成署名不久。

年轻人今年才十九,鼻子上有片没退干净的雀斑,站着的时候两只手总不知道往哪放。

“今天上午有几个人上来?”

皮耶罗想了想。

“……送信的算不算?”

“不算。”

“那就没有了。”

墨丘利唔了一声,把船期表合上。

“应该是因为天太热了,热到三十度以上,人就不爱爬楼梯。”

伙计连连点头应是:“是的,您说的对。”

“下午应该会有的。”墨丘利放平心态。

下午也没有人上门。

第二天早上,两封电报先后送到。

第一封是马赛的一位棉花商人发来的,说家里老母亲忽然病了,本周约好的面谈改到下月;

第二封是里窝那的一位船东,说船期临时调整,他亲自跑一趟,抱歉抱歉,改期,改期!

墨丘利把两封电报并排摊在桌上,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

“皮耶罗,这两位,理由都很正当。”

“是,很正当。”

“正当到我挑不出毛病。”

伙计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上个月的账本拿来。”墨丘利说。

那天下午他把上个月的往来看了好几遍,全部进行核算。

核算完他把账本合上靠回椅背,更加觉怪。

账是没有问题的,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账要是出了问题,他至少知道该去找谁。

第三天早上七点,墨丘利端着咖啡站到了窗前。

圣洛伦佐街醒很早。

斜对面那家做船具的已经把卷帘门推上去了,隔壁那家保险行的门开着,三楼放债的老太太正把一盆罗勒往窗台外面挪。

八点一刻,第一个人从街口走过来。

那人穿浅色亚麻西装,胳膊底下夹着公文包。

这种穿着让墨丘利很高兴,这位先生是要谈事的!

结果,那位先生走到十一号门口就停住了。

他抬起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墨丘利赶紧把咖啡杯放下了。

那人在门口站了大概不到五秒钟。

然后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下,转过身往斜对面那家保险行去了。

墨丘利站在窗边,呆若木鸡。

“皮耶罗,把纸和笔拿来!”

那一整天,他坐在窗边数人头。

第二个人在门口停了三秒;

第三个人停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八秒,还伸手摸了一下门框;

第四个人已经把脚踏上第一级台阶了,踏上去以后又收了回来。

到下午五点,纸上画了十二道竖杠。

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走到门口,忽然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而斜对面那家船具行今天卖出去了两副绞盘;

隔壁保险行一整个下午门都没关过;

三楼那位老太太的罗勒长很好。

墨丘利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皮耶罗!”

伙计进来了。

“坐。”

“……老板?”

“我让你坐。”

皮耶罗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了,只坐了半边屁股。

“你说,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丘利长长叹了口气:“我这个人做了半辈子生意,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明不白。”

伙计举了举手,有些怯生生的说:“老板,你最近是不是罪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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