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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克拉拉≈涅墨西斯?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06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研究生组第一轮,伊利亚特楼里的人比开幕式那天还少些。

研究生组的场次一向如此,来听的多半是本行的人,外行坐进来听不到半小时就要打瞌睡。

李察在第七排坐下,索菲亚坐在他旁边。

她这时候不敢凑到伊莎贝拉旁边,不然导师肯定要给她上压力。

“我抽到第五。”

“那你还有半天。”

索菲亚把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宁可现在就上去,等着最难受了。”

台上,主持人报了第一场的辩题。

“研究生组第一场。

辩题:战时,帝国是否应当暂停对无直接军事效用之基础学科资助。”

“正方:雷金纳德·索普,政经学院。”

“反方:克拉拉·法菲尔德,古典学系。”

索菲亚不紧张了,一下子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怎么是他。”

李察也认出来了。

那个白胖的年轻人从东侧走上讲席,把外套下摆理了理。

去年就是在这同一座楼里,这个人用一堵砌又厚又稳的墙,把他从台上推了下去。

那时候李察输心里明明白白:言辞他赢了,帷幕他输了。

然后去年这家伙也成为了克拉拉的手下败将,今年……

“他今年最后一次报名,明年就毕业了。”李察说。

索菲亚唔了一声:“那他今天肯定要拼命。”

索普确实在拼命,立论他讲了整整六分钟,一秒都没浪费。

他开始引证:十七世纪某位大臣在议会上的演说,十九世纪某位经济学家关于战时资源配置的论述,还有去年冬天一位现任内阁成员在下议院的答问。

厅里那圈埋在讲席底下的银线开始工作了。

李察打开灵视,帷幕后有墙立起来。

索普的表现比去年强多,看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进步。

“他今年准备很足。”李察说。

索菲亚咬着自己的辫子梢:“克拉拉怎么办?”

克拉拉今天把头发挽了起来,露出左耳后面那道已经淡成粉白的疤。

“对方辩友的立论,我只处理两处。”

这姑娘一开口,就把厅里那点窸窸窣窣压下去了。

“一六四三年那位大臣的演说,这一段有删节,那位大臣讲完暂停拨款以后,加了一句‘唯神学与法学两院不在此列’。”

厅里有人抬起了头。

“为什么不在此列?因为那两院当年替议会写文书。”

“也就是说,这位先生真正主张的是:暂停一切‘我这一刻用不上的’。”

台上,索普开始流汗了。

“对方引的那位经济学家,写那本书的时候三十一岁,七十岁那年出过一个修订版把战时配置那一章整个重写了。”

一通唇枪舌剑,到了最后环节克拉拉从外套内袋里取出黄铜音叉。

李察皱起眉……这只音叉,上面没有手摸出来的那圈凹痕。

克拉拉把音叉在讲席边沿磕了下,标准音就那么悬在空气里。

帷幕那一面,索普砌了六分钟的那堵墙原本严丝合缝,此时漏洞全部一览无余。

“我方完毕。”克拉拉把音叉收了回去。

评委席几乎没有怎么议论。

“研究生组第一场,反方胜。”

掌声起来了,李察刚拍了几下,旁边的索菲亚已经站起来了。

“克拉拉!”

李察把她拽了回来:“坐下。还没散场。”

“我控制不住。”

索菲亚坐回长凳上,两只手还在拍。

“你听见没有,那个音出来的时候我心脏都在跟着跳。”

“我听见了。”

“昨天晚上克拉拉和我一个床睡的,她睡着了说梦话都还是自己没准备好。”

李察想起克拉拉那天在家中说一席话,也跟着点点头。

“学姐她已经准备了六年,站上讲席只需要靠本能来输出就行了。”

评委席上,伊莎贝拉在转着笔。

隔着两个位置的霍利斯副教授探过头来:“恭喜贵科研室,马上又要多一名副教授了。”

克罗夫特也从后面挤过来。

“阿什福德,你那个学生的音给很正。”

“多谢。”

“我向来说的是真话。”克罗夫特把自己的苦茶喝了一口。

“这一届上台的,十个有九个把宣告当成把嗓门放大,克拉拉那一下把整个厅调了一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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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把红笔在手里又转了半圈,极力控制唇角不上扬。

“她还差远。”

中午的空教研室里,索菲亚把一大篮子三明治摊在桌上,自己先抓了一份。

“克拉拉,你上台前手抖没有?”

“抖了。”

“看不出来啊。”

李察一直没有说话。

等到索菲亚啃完半份三明治,他才指了指桌上那柄音叉。

“克拉拉学姐,这个……”

索菲亚嘴里还含着火腿片,眼睛也跟着滴溜溜转起来。

克拉拉把音叉拿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李察也吃了一口三明治,含含糊糊的说:“你从内袋里取出来的时候,我看到柄上没有那圈凹痕。”

“视力真好。”克拉拉抿了一口茶,没否认。

她把茶杯放回桌布上。

“你说对了,这确实是我表叔打造的仿制品。”

“今年春天我从疗养院出来后,他量了原件好几天,一比一进行了复刻,最后校音到两柄音叉敲出来的音在同一间屋子里分不出来为止。”

索菲亚和李察对视了一眼,两人唇角都沾着番茄酱,他们很默契的没去问真品被克拉拉藏到了那里。

克拉拉看着三明治里有些焉巴的生菜叶子,皱起眉,然后就随手塞进了索菲亚嘴里。

索菲亚很配合的张嘴吃了。

克拉拉也接着刚才的话题补充道:

“往后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出门带的都是这柄音叉。”

索菲亚吃掉嘴里的东西,舔了舔嘴唇的番茄酱:“克拉拉,这事还有谁知道?”

克拉拉摇摇头:“没什么人,导师、表叔知道,然后就是你们两个了。”

索菲亚捧着剩下那半份三明治,忽然不吃了。

这姑娘一年到头没心没肺,此刻却坐笔直。

李察坐在一边,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你在想什么?”克拉拉问。

“我在想我自己的署名物。”

斯芬克斯灯一直贴身温养,从布里斯顿到帝都,从惠特康姆的地窖到七丘之城那一夜。

小姨去年在旅舍里也说过:小精通要把灵彻底转移到署名物里去,收不回来那种。

她那卷亚历山大学派的羊皮卷要是毁了,植物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学姐,这样子做的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克拉拉点了点头。

“对的,这算是业内口口相传的潜规则。”

“从业者阶段的署名物即使真的被毁坏,还有花费大代价重新选择物署名的机会。

到了小精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你给自己多准备一件。”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一件给外人看的赝品:同型、同音、同形制,能顶住绝大部分场合的鉴定。”

“真正的署名物,除了自己,谁都不知道藏在哪里。”

另一边,哈拉夫这两天真的就纯坐着看,没有贸然进行任何动手试探。

来之前手下人整理的情报上只有这么几条:希腊那桌,有两人大概率是学者方向的从业者,在帝都。

而这两个人背后都有恐怖的背景,尤其是赫尔墨斯被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有达人帮助才能够火中取栗获黑土河达人真名,再与猎主做交易全身而退,逻辑完全闭环。

至于为什么有达人靠山,不把某人真名给自己这边的达人,还要去和猎主做交易,那就不是他应该思考的问题了。

他做的第一步就是排除位阶对不上的人,评委席当然要全部划掉。

穆勒爵士、莫蒂默、麦克菲伊,三位大精通都不可能。

下面那排副教授也全是小精通,这些人一个都不符合,他甚至没有在本子上给他们留位置。

然后就在学生里面找了,从业者、学者、帝都、沾言辞或者平衡方面。

如果那个给出黑土河达人真名残片的人在这里比赛,他绝对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一个泛泛之辈站在那种位置上,早就被吞干净了,所以这个人一定在某些方面会表现出比同龄人更强。

他重点看研究生。

结果强撑精神看了半天,有些兴致缺缺起来。

直到那个棕发的年轻姑娘上台,对方那身对于从业者来说算上出挑的以太,让他稍微提起精神。

哈拉夫一开始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克拉拉拆对手的引证,直到音叉响了。

他马上拿起铅笔,开始在本子上刷刷写起来。

坐在不远处的伊莎贝拉看到这个客座教授开始记,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太舒服。

哈拉夫在本子上列出克拉拉这个选手的基本情况,便在下面写出一个推导链条:

音叉→校准→天平。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会儿。

黑土河从头到尾都在称量,他对这些事非常熟悉。

用音叉校准标准音,和用天平裁量平衡,这干的不就是一件事?

所以,克拉拉就是涅墨西斯?

哈拉夫几乎要认定了,直到他开始仔细辨认克拉拉敲出来那个音。

这个音太干净了,真正的署名物不会敲出这样的音。

哈拉夫抬起头,凝神观察克拉拉手里的音叉。

他发现尽管上面有着比较高超的做旧工艺和伪装,但里面空空荡荡的以太结构,瞒不过一位大精通学者的眼睛。

“……仿的。”

他心里没有起什么波澜。

这事本身不新鲜,从小精通往上,署名物就是半条命,谁不藏?

开罗那位管着商路的老太太,去世以后家里人才在自家院子井底翻出她真正的署名物;

亚历山大港那位做封印的,公开场合用的短刀前后换过四把;

他自己那一件署名物,这三十年里见过的人不超过两只手。

要是有人过了那道门槛还把真署名物往外掏,第一个笑话的就是同行。

所以这个棕发姑娘做对。

也正是音叉是仿品这一点,让哈拉夫在本子上把对于克拉拉的身份猜测全部涂黑。

“此人不受必须扯平之约束。”

这才是要害,涅墨西斯掌管报应。

过度者必受其惩,凡是虚头巴脑做假账或伪装的,天平都要把它扯平。

情报上关于希腊桌上的涅墨西斯神名持有者记述零零碎碎几条,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件事:那个人被自己的神名逼连一分一毫都不肯欠。

现在把这样一个人放到这座楼里。

伊利亚特楼下埋着的银线不是摆设,它们会把选手在台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帷幕后放大。

平日里怎么都行,站在这里还用伪造的署名物进行帷幕后的宣告和立形,涅墨西斯的力量会反过来先罚她。

这是铁律,在一切推导条件的优先级之上。

哈拉夫正是想通这一点,才把那个名字划掉了。

他忽然觉这两天坐在旁听席上是白坐了。

自己一直在等那个人发光,那要是都藏起来怎么办?

“……换个思路。”

本科组的比赛排在下午。

李察抽到的辩题是:战时,帝国是否应当对中立国实施海上封锁。

他打非常规矩,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出格,赢了一点八分。

第二轮排在上午,辩题是关于战时物资征用与私产权的边界。

他还是那么打,赢了两点一分。

评委席上,有位副教授讲评只用了两个词:稳健,扎实。

李察脑子里其实有七八种打法,用在讲台上都会很好看,好看到评委席上会有不少人立刻抬起头。

可惜,会抬起头的不止评委。

所以,他藏一手。

台阶下人群往两边散,李察扫了眼旁听席那边出口。

菲利普斯从里面出来了,抱着壶跟人流往主路那边走。

李察本来要抬手叫他。

抬到一半他把手放下了,菲利普斯的眉头是皱着的。

上次看到对方露出这样的脸色,还是那次参加他父亲的葬礼。

蒙塔古在旁边问:“你不是说要请他吃饭吗?”

“过两天。”

“他好像没看见你。”

散场以后哈拉夫则是直接去了一趟帝都大学的系办。

“教授。”彭德尔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哈拉夫开门见山:

“劳驾,本届参赛者的名录,还有学生们的公开在读名册,能不能给我一份抄件?”

彭德尔顿连忙躬身:“这个不用登记,我这就替您抄,教授是要附在出访报告里?”

“学术交流记录。”

“那我把导师那一栏也给您抄上,您那边报告好写。”

“那就麻烦您了。”彭德尔顿一边抄一边闲聊。

这位老办事员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不少年,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也都爱说一点。

“研究生组今年人少,教授。”

“为什么?”

“去前线了。”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

“……刚才那位法菲尔姐,今年还在办小精通申报呢。”

哈拉夫哦了一声。

“申报?”

“上个月递上来的,系务会议已经备了案。”

彭德尔顿说很有兴致。

“今年新加了一条:凡是本年度申报晋升资格的,辩论周宣告这一项的分数,可以作第二条门径的实证参考。”

哈拉夫心想,果然有收获。

本年度申报晋升资格的……也就是系里有一份名单,上面全是今年正往小精通走的年轻学者。

他这一趟要找的那个人,如果真在这所学校里,那么此刻站在小精通门槛前的可能性,比站在别处大多。

“那份申报件,能给我看一眼吗?”

他说非常随意。

“我想看看你们这条新规矩是怎么折算的。”

彭德尔顿脸上那点热络没有变,手上的动作却停了。

“抱歉,教授。”

“晋升申报这一类,性质不太一样。”

彭德尔顿抬起眼,脸上那点恭敬没有变化。

“您写一份调阅申请,写明用途在我这里登记;然后拿去请莫蒂默教授签个字。”

“签完您当天就能看,我给您安排在里间,茶也替您沏上。”

他又讨好的笑了笑。

“要不我现在就替您把条子写了?莫蒂默教授正好这两天都在。”

哈拉夫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那张条子写下去,登记簿上就多出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客座教授哈拉夫,调阅本年度晋升申报件,用途某某。

莫蒂默那个老家伙,可不是真糊涂。

他阿波菲斯能安然无恙的在深渊这条路走到今天,最忌讳的就是留下自己的意图。

“不用了。”

“教授?”

“折算办法既然贴在告示墙上,我自己去看就是了。”

哈拉夫把手从柜台上收了回去,笑了笑:“不敢劳烦老教授。”

“那我把系部里公开的信息都抄给您?”

“劳驾。”

抄件送到他手上只有巴掌大的一张纸,上面统共没有几行字。

申报者:克拉拉·法菲尔德。

导师: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副教授,典籍传统小精通。

预选传统:典籍传统。

组别:研究生。

递交日期:九月十七日。

系务会议备案编号:一一四七。

底下大片空白,印着系务会议的骑缝章。

哈拉夫在“伊莎贝拉·阿什福德”这一行上停留下来。

阿什福德这个姓他最近看过太多次,北方大区那件事传遍了整个帝国。

他把这条在心里放了放,暂时没有动。

再往下预选传统:典籍传统。

情报上写很清楚:涅墨西斯背后站着一位猎月传统的大精通学者。

典籍,猎月,对不上。

“对了,这个姓法菲尔德的研究生,她替她导师管过账吗?”

“管过三年研究经费。”

彭德尔顿随口说道:“那三年的账目我经手过一次,每个便士都对上。”

哈拉夫笑了笑,道了谢离开。

“……可惜,你不是。”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名字说:“法菲尔德,你真的很像。”

那边正要去食堂的克拉拉突然感觉头顶像被针扎了一下,扶额站住半天没动。

这是灵感一闪而过的预警。

“嘶……”

“克拉拉,你怎么了!”索菲亚连忙贴过来,满脸紧张。

“没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好像和什么擦肩而过……”

克拉拉睁着深棕色的大眼睛,有些茫然的喃喃自语。

阿波罗大剧院对街有间茶室,招牌上画着一只提壶的手,画的人手艺一般,那只手看着更像在举着火把。

十月四号下午,靠窗那张桌子被人预定了。

巴纳比先到,进门先跟老板娘要了一壶阿萨姆,要完又改口:“换一壶大吉岭,客人是外国来的。”

菲利普斯跟在他后面进来,怀里揣着自己那把壶。

“先生,您紧张。”

“我不紧张。”

“您刚才把外套的扣子扣错了。”

巴纳比低头看了一眼,把扣子解开重扣了一遍。

菲利普斯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先生,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既然是深渊传统,帝国怎么会……”

巴纳比笑了一声:“因为他打的就是深渊。”

“想查污染的人第一个请教他,学会年年给他发邀请函。

今年穆勒爵士请他过来,名义上是仲裁那批黑土河器物的研究权。”

“但帝国境内凡是要处理深渊污染的案子,不管是内务院还是总署,或者哪个郡的分驻办。

到最后要往上报的时候,档案里附的处置方案有一半都是他给的。”

“应声会那件事你听说过吧。”

菲利普斯抬起头:“我父亲经手过。”

“那你就该知道这种事有多难办。”巴纳比把茶壶盖掀开又盖上。

“追查这些邪教徒的流程,就是他写的。”

菲利普斯没有出声。

“他在神秘侧最重要的贡献,就是当前时代‘打倒阿波菲斯’仪式复原与执行的第一权威。”“这是帝国官方承认的,写在学会名录上。”

“打倒阿波菲斯……”菲利普斯咂摸着。

“就是拿莎草纸画一条蛇,写上它的名字然后刺、踩、烧?”

“对,听说这个每天都要进行一遍。”

老板娘把大吉岭端上来了,巴纳比替两个人都倒上,把壶嘴转过去朝着门口。

“小子,你听清楚下面这一句。”

菲利普斯坐直了。

“他这套仪式正是他能在深渊传统坚持这么久的核心所在。”

巴纳比端起自己那杯茶:“这条路能走到那一步的,我就亲眼见过他一个。”

菲利普斯听出来,自己引路人说这话比起畏惧,更多是在敬佩。

说起阿波菲斯,前年有一枚陶币送到过他家里。

他当时按规矩看都没看,直接交给了父亲。

事后,父亲跟他讲过一些相关的信息。

巴纳比忽然说:“那些用旧神名字给人排座位的桌子,你父亲当年应该跟你提过。”

“提过一点。”

“今天来的这一位……”巴纳比把话停在这里,往门口看了眼。

门开了,哈拉夫教授手里只拎着一只很扁的公文包。

“巴纳比。”

“教授。”巴纳比站起来迎接。

三个人喝了半壶茶。

哈拉夫问很随意,剧院这几年的生意、帝都的煤价,还有巴纳比手上那道旧疤。

问到某一句的时候,他把话头转了。

“帝都这一届的年轻人怎么样?”

“教授要听真话还是场面话?”

“真话。”

“真话就是一年不如一年。”

“好苗子全被前线抽走了,剩下这些能站到台上去的就那么些。”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

“蒙塔古家那个年轻人,太阳传统,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出错。

这种人往后会坐进内务院,但他这辈子都不一定过了那道门槛……”

哈拉夫“嗯”了一声,没有插话。

巴纳比端起茶,喝了一口很随口地说了下去。

“另外,有个高地来的红头发姑娘,也适合走我们这条路。”

菲利普斯竭力控制住面部表情,在旁边低头给两位长辈倒茶。

“可惜了。”巴纳比摇了摇头。

“人家已经有个猎月的大精通教授当导师,有那样一位在前面走着,谁还肯往我们这边看。”

菲利普斯坐在原地,把杯子里剩下的茶喝完了。

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让自己脸上那点笑淡下去。

对面坐着的是他自己的引路人;斜对面坐着的那一位,更是大精通。

这种情况下,直接岔开话头显过于心虚。

“先生。”菲利普斯把自己的壶从脚边提了起来:“我给两位换一壶。”

“换什么?”

“我这壶里的。”

巴纳比朝哈拉夫那边点了点头:“教授,这小子的署名物是一把茶壶。”

“哦?”

菲利普斯把两只杯子里的残茶倒了,提起自己那把补过嘴的旧壶。

“教授要什么茶?”

“随意。”

壶嘴一倾,淌出来的茶汤颜色深到几乎发黑,热气里带着点香料味道。

哈拉夫端起杯子闻了闻。

他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我上次喝到这个味道是在卢克索一间铺子,那间铺子的老板死了好几年。”

“教授,我这壶是随手倒的。”

哈拉夫把杯子转了半圈:“你这壶,认的是想要的味道。”

菲利普斯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

“……教授好眼力。”

一件署名物,就这么被人喝了一口就读穿了。

巴纳比在旁边打了个圆场,说这小子往后要靠这把壶发财,说完自己先笑起来。

菲利普斯跟着笑了。

那天夜里,哈拉夫把研究生组划掉了。

“猎月的大精通教授当导师。”

那句话是白天从对街那间茶室里飘过来的,说话的人转头就忘了。

哈拉夫把名册翻回前面。

凯瑟琳·布莱克伍德。

切尔滕纳姆女子学院升入,预科二年组。

导师:赫克托·麦克菲伊。

他把名册往后翻到学籍附页。

六月外勤记录一次,起止日期未填,附注“系务批准,具体不载”。

整整一个月的空白。

他在那张名录上,把“凯瑟琳·布莱克伍德”整个圈了起来。

早上,李察被叫到了皮特里大楼二楼会客室。

进门,穆勒爵士在窗边那把高背椅上,莫蒂默在另一侧。

穆勒爵士说:“威廉姆斯,坐。”

李察在对面坐下了。

“哈拉夫教授这次来,除了辩论周还有正事。”

“系里和神学院争了一年半的那批黑土河器物,研究权要仲裁。

仲裁之前,那批器物上的铭文先做一遍完整的转录。”

“他需要一名本地的学生助手。”

穆勒爵士笑了笑:“你今年提前结业,本科一年级组成绩排第一,正好作为我们这边的优秀学者代表。”

“研究生们呢?”

“他不要研究生。”莫蒂默在旁边慢悠悠地开了口。

“转录这件事,最怕的就是抄的人自己太懂了。”

老教授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你懂但是懂不多,刚刚好。”

“明天下午正好你没有比赛,四点到剧院对面那间茶室。”

“先谈一谈,正式工作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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