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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尊名的地基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0日  作者:雨中有秋云  分类: 奇幻 | 神秘幻想 | 雨中有秋云 | 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荷鲁斯抬手要去挡,却发现自己根本挡不住这股蛮力。

这一记老拳挥出去,直接把他的金属面具都砸凹进去了。

上面坠着的一片羽毛被崩了下来,和自己主人一起跌进了枯草堆里。

当然,赫拉克勒斯被一矛穿胸,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两个人同时倒了下来。

一个在草堆里打滚,一个单膝跪地。

荒原上的狂风再次呼啸吹起,在两人之间切割出一条泾渭分明的以太乱流。

画面中安静了很久,荷鲁斯先站了起来。

他轻轻一抬手,那把短矛就自己从赫拉克勒斯的胸口往回弹出,飞到他的手里。

伤口很浅,以至于大块头男人的老婆瞥了一眼就没过去。

赫拉克勒斯自己把手捂在上面,就当止血了。

画面中的荷鲁斯站得笔直,但那个被砸得凹进去的铁面具怎么看都怎么滑稽。

他开口说话了:

“你应该不是那个人。”

“你藏不住东西。”

他一招手,赫拉克勒斯的老婆也没阻拦,游隼自动飞回到了荷鲁斯肩膀上。

转身离开前,他淡淡说了一句。

“其实我也不喜欢我们的首座。”

“你们那边要是想谈谈,我可以负责带话。”

“另外,地上那片羽毛你自己收着吧。”

“我不要了。”

投影的画面散了。

赫拉克勒斯从怀里掏出那片羽毛,直接丢在桌子上。

在场者都打量了两眼。

“这是干净的,上面没有留有什么隐藏的陷阱和手段。”

赫卡忒拿起羽毛。

“但出于保险,我建议你还是把这东西交给我来处理。”

大个子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赫卡忒就径直把那片羽毛放到自己的火炬里烧毁了。

这场战斗,总体来说算是两败俱伤。

赫拉克勒斯胸口被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伤口,但以其恢复力应该会好得很快。

而他对荷鲁斯造成的伤势,那一拳李察隔着画面看都有些幻疼。

估计荷鲁斯得有好几个月都见不得人,脸上可能还得专门找人来正骨。

说起来,这荷鲁斯的打法,倒是跟自己利用镜面读对方的意图很像。

但荷鲁斯借助神名面具,发挥出来的预知性似乎更强。

赫卡忒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拽了出来。

“上个月,阿波菲斯本人来了帝都。”

闻言,整个神殿的气氛都凝重起来。

“涅墨西斯,赫尔墨斯。”

“你们两个那时候应该也在帝都,可以说一说你们的情况吗?”

赫卡忒这里说得很客气。

李察和涅墨西斯对视一眼,李察代替她开口了。

“我们确实与他碰面过,他总共来了有十天吧。”

“你们遇到的时候,距离多近?”普罗米修斯问。

“同一间屋子。”

“说话了吗?”

“当然说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讲,我在听。”

狄俄尼索斯把自己的双耳杯重新端了起来,但端到一半又放下了。

“那他知道你是谁吗?”

“我和任意一个坐在他房间跟他聊天的人没什么区别,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涅墨西斯打了几行字。

“我也是。”

李察这些话给出来的信息量很大。

赫拉克勒斯张大了嘴。

“你们两个在一位深渊传统的大精通眼皮子底下,待了整整十天。”

“我和他一个下属都打成这样,你们两个居然是直接坐在正主对面!”

李察心里笑了笑。

不,还是你那边更危险一些。

学者嘛,有学者之间的交锋;猎手都是刀刀见血。

狄俄尼索斯则把自己的双耳杯举起来,朝李察示意。

前往必搜索

“我现在觉得,你们学者比我们这些动手的可怕多了。”

赫卡忒则在最后开口问道。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果然问了,李察在心中点点头。

其实他已经准备了好几种说法,但到了后来,这些说法都能浓缩成一句话。

“我们只是把自己摆在了不值一提的位置上。”

“用最正常的姿态和他相处,甚至主动找他请教问题,那个阿波菲斯表面上其实是一位很和蔼的教授。”

在场诸人听到这句话,脸上神色都惊疑不定。

说得容易,面对一个要查你的深渊传统大精通,面不改色地跟他坐在一间屋子里被反复问话,还要装作好学的模样,跟他讨教学术问题。

该说不说,这份心理素质,在场者扪心自问,都觉得没有一个具备的。

赫卡忒也只是点了点头,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很好。”

“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议题。”

她站了起来。

七把石椅之间,圆桌正中浮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主要标记了几个重点的方位。

当然,这份地图仅限于西大陆。

“趁着今天还有些时间,我准备给诸位讲一讲,除了我们这桌以外其他几桌的情况,用的都是最新的情报动态。”

她没有给人插话的余地,直接开讲。

“先说北欧。”

图上偏北的那一块斯堪的纳维亚区域亮了起来。

“他们今年三月份把凯尔特那一桌给吞了下来。

结果还没过去多久,一个猎月的大精通学者,就拎着一本书上门把他们全一锅端了。

死了一个小精通,其余重伤。”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半年了,他们还在养伤,总体处于一种蛰伏的状态。”

她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但说蛰伏,其实倒也不是完全蛰伏。”

“怎么说?”狄俄尼索斯连忙问道。

赫卡忒拨动了一下手中的丝线。

“鹿港、南边两个中立国的港口,以及好几处民间行会挂牌的酒馆,都能够看到谣言在散播。”

“而追溯源头,我推测是洛基那家伙干的。”

赫卡忒冷哼一声。

“这家伙最惯常就是喜欢玩这种小聪明,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李察没说话,暗暗留心,毕竟自己认识的那位斯卡蒂就坐在那张桌子上呢。

赫卡忒接着讲第二桌。

“再说罗斯这一桌。”图上极东的那一块区域也亮了起来。

“他们从不主动惹事,谁给钱就替谁办事情。”

赫卡忒这里说得非常简短,似乎对罗斯那一桌多有忌惮。

李察看出了这一点,心中把罗斯这一桌的危险程度往上调高了一个等级。

要是马修在这里,知道李察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哈哈大笑,说:小子,你现在这就是坐在首座之人才会有的思考方式啊。

赫卡忒那边已经讲到了伊比利亚那一桌。

“这一桌去年冬天内讧,总共换过两个人。

眼下是所有桌子中综合实力最弱的,到处在找靠山。”

“他们已经至少向两桌递过互不侵犯的话了。

上次递到我们这里的互不侵犯约定,就是他们传达过来的。”

“那首席回应了吗?”

“当然没回。”

“还有日耳曼这一桌。”

图上盘踞于西大陆中部的那一块颜色,比其他的都更加凝实一些。

“他们本身实力中等,今年三月的团战还吃了瘪。

但四月三十日以后,他们背后多了一位刚晋升的达人。”

“那位达人是谁,相信诸位都心里有数。”

弗兰德斯的毒气烟云,在场者都曾经讨论过这件事情,当然人人心里有数。

“日耳曼那一桌背后依托着这位新晋的达人,再加上暂时的国力倾斜,军需部对此进行了一定扶持,现在没人敢碰他们。”

“最后就是黑土河那边了。”

图上地中海最南边那块区域,只有沿着黑土河有一点点亮光,往内陆的大片沙漠全是一片空白。

“这一桌也是最近对我们表现出最大敌意的。

一位深渊传统的大精通学者领衔,背后疑似还站着一位达人。

听起来最不好对付,但其实他们组织也最散乱。”

赫卡忒讲完黑土河那一桌,又随意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亚平宁半岛那块区域。

“然后就是罗马了,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闻言,赫拉克勒斯摸了摸胸口的伤口。

狄俄尼索斯则看了看自己杯沿上的裂痕,普罗米修斯想到那台人偶。

李察注意到,赫卡忒似乎还没有说完。

果然,对方的下一句就是:

“先来说说我们自己吧,综合实力与背景,我们现在能稳进前三甲。”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地数了起来。

“我们吞了一整桌罗马神谱,也请动过了一位达人到场。”

“背后站着两位大精通学者,一位大精通工匠。”

“再加上神造兵装全部落地,甚至不少人凝聚了第二件神造兵装。”

赫卡忒环视一眼,没有说具体是谁。

接下来,她话锋一转。

“但排到前三甲的代价就是,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把我们当成软柿子。”

“黑土河上个月来的那些试探者,可能下一次他们再来的时候,就不会是浅尝辄止了。”

赫拉克勒斯举了举手。

“首席,虽然说我们吞了罗马那一桌的不少神名和力量。

但除了具体的实物和知识收获以外,我没有感觉到自己神名面具有什么具体的增益啊?”

赫卡忒点点头,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问题。

“如果要回答这个,先让我们回到北欧的那一桌。”

“他们今年三月吞了凯尔特那一整桌,因为那一桌总体都比他们弱,所以他们吞得很顺利。”

闻言,在场诸人都有些疑问。

赫卡忒接着往下说了下去。

“刚吞下去的神名需要一段消化期,大概三到四个月左右。”

“消化完以后,大家通过神名获得的力量增益,总体会获得一定提升。

但在消化的时间里,你身上的那些名字会互相冲突。

若是被别人抓住这个弱点,就算是大精通都会脆弱得难以想象。”

狄俄尼索斯明白了。

“所以刚团战结束的胜者那一方,往后几个月也都得夹着尾巴。”

“对。”

赫卡忒把目光扫过整张桌子。

“你们现在应该明白了,我为什么六月十七以后,就立刻收紧了规矩。”

六月十七以后那三个月,聚会照旧,情报照收,但却基本上没有再和外界其他桌子产生交流。

赫卡忒甚至把其他几桌递过来的示好全部压在手里,一个都没有回复。

赫拉克勒斯听到这里,忍不住举了举手。

“首席,我有个问题。”

“说。”

“按照您刚刚所说,我们刚刚吞完罗马这桌不久,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大个子挠了挠头:“那要是有别的桌子再次发起团战,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赫卡忒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来不及的,席位之争是一整套仪式,还要备场地、谈外援,走物流。”

“从起意到动手,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等把这一套铺完,四个月消化期已经快过去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晃了晃。

“那要是有人不怕麻烦,非要抢那一口呢?”

“那他们就是下一顿被人吃掉的。”

赫卡忒的金面具偏了偏。

“即使打赢自己也残了,还要背上一口更大没消化的食。”

“第三桌只要坐着等,就能白捡两桌。”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心里默默补了半句。

……所以麦克菲伊教授这种不在游戏规则里面的,才能这么顺利的出手。

说到这里,赫卡忒把手抬了起来。

七把石椅之间,浮出一圈极淡的轮廓。

“这是我们这一桌自己在帷幕后的形状,它是一条船。”

“一个人下深界,靠的是自己那点微循环。”

“灵感做灯,位阶为绳,署名奇物则是锚。”

“三样都到了标准,也只有大精通以上的人敢单独往下走。”

李察想起玛丽夫人,那种级别的大精通也只肯借猫、借灵,很少亲身往下。

“而一张桌子不一样。”

赫卡忒的手指顺着那圈轮廓圈了圈。

“七个神名各占一个方位,你们各自带进来的……赫拉克勒斯的力,德墨忒尔的根,狄俄尼索斯的醉,普罗米修斯的火,涅墨西斯的秤,赫尔墨斯的杖……”

“七个人拼在一起,就成为了一条船。”

“船的坚固程度就看全桌共鸣度、神名契合度,还有这条船自己的结构强度。”

李察看着圆桌正中那圈慢慢转着的暗光,想起来古希腊神话中的一个桥段。

雅典娜替伊阿宋造船的时候,往船首里嵌了一根多多那圣林砍来的橡木。

那根木头会说话,一船的英雄划桨、掌帆、争功、彼此下毒手,但船首那根木头却自己知道整条航线要往哪里去。

“下去以后有什么。”涅墨西斯投出一行字,问得特别直接。

“深层以太凝液的天然析出源。”

赫卡忒转向赤金面具。

“普罗米修斯,即使是你的大精通师父,要弄这些都会很麻烦,我说的对吗?”

普罗米修斯点点头。

赫卡忒继续说着:“还有静默蕨、夜瑶石、灯心铜的原产地。”

“你们从中间商手里只能拿到边角料,在那里随处可见。”

“失传术式的原始载体,那是它们最早被写下来的地方。”

“以及最关键的。”

整张桌子等着。

“通往达人的大门就在深界。”

“位阶想往上走,其实也是在往下走。”

她把双手交叠到桌面上。

“去年我告诉过你们:团战开始的那一刻,七把椅子会连成一环。

它会把最弱的往上抬,把最强的往下压。”

“所以我这一年一直在催你们的共鸣度,今天我告诉你们,这些共鸣度和位阶在第三阶段有另外的作用。”

赫拉克勒斯问了一句。

“首席,那我们什么时候有资格下去。”

“七个人全员小精通的时候。”赫卡忒看向坐在末尾的两人,话语若有所指。

散场前那几分钟,赫卡忒又交代了几样琐事:

下次聚会定在十二月月中;两个月内不许单独往帷幕后走远;信物发凉不发烫的时候,找上门的那一桌就已经到了。

李察坐在自己那把石椅上,脑子转得飞快。

这条船要下潜,七把椅子必须全部够格。

现在缺两个人,一个是涅墨西斯,一个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整张桌子想要往下走都卡在他和凯瑟琳身上。

当初那个头发像团枯草的男人靠在他宿舍那把椅子上,似乎就是随口一说。

“那一夜后,你找个机会把她掀下来。”

“三年五年,十年都行,我等得起。”

当时他把那句当成达人为了维持自己的人性,在故意讨自己的乐子。

今晚,他反而觉得是马修知道内幕,在提醒自己。

因为这条船要是真的下到深界,七个人就全部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那时候,舵在谁手里,就是全桌人的生死在谁手里。

而对于赫卡忒,李察根本谈不上信任。

这样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清晰了……

“听清楚了吗?”赫卡忒在旁边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声。

李察和其余五个人一起回应。

十月十七日早上,克拉拉家的门口不太安静。

索菲亚根本睡不着,她六点钟一过就从宿舍里跑过来。

到地方了发现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就在台阶下面来回走。

一直走到快七点钟,钟点女佣才提着菜篮子从街口过来。

她看见台阶前那个不断转圈的浅金发姑娘,吓了一大跳。

“这位小姐,您是?”

“我是克拉拉的同学。”

“那您怎么不敲门进去?”

索菲亚有点不好意思。

“万一她还在睡觉呢?我不敢打扰她。”

女佣过去把门打开了。

屋里的灯还是亮着,克拉拉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好几张稿纸。

索菲亚连忙问道:“你几点钟起来的?”

“我昨晚没睡。”

“克拉拉!”索菲亚很担心。

“没办法,我睡不着。”

克拉拉把那些纸全部叠整齐,塞进信封里。

“我躺下去以后,脑子里全都是导师对我说的话。”

上午的时候,她做了一件索菲亚看不太明白的事情。

克拉拉把琴盒从墙边搬到客厅正中,打开把琴取出来重新擦了一遍。

松香、指板、弦轴全部擦过去,而且做得比排练前还更加仔细。

擦完以后她又把琴放回去,扣好搭扣落了锁。

然后就把琴盒立在餐桌的正中央。

那个位置很奇怪,琴盒放在那里,谁推门进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

索菲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李察拍了拍她的肩膀,很轻地摇了摇头。

伊莎贝拉也跟着过来了。

她进门把整个屋子扫了一遍,看见那只立在桌子上的琴盒,什么都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了个椭圆状物体塞进克拉拉手里。

李察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枚煮鸡蛋。

“导师……”

“吃一点吧,你在圈里面要站好几个小时呢,饿了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问题。”

克拉拉听话地把蛋壳剥开,蛋壳全部粘在手指上。

看来她也很紧张,一双拉小提琴的巧手,结果剥的满手都是碎蛋壳。

下午六点,黄昏时刻,皮特里大楼的地下二层全员到齐。

“记录员,李察·威廉姆斯。”

“到。”

“协作,索菲亚·哈代。”

“到!”

“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彭德尔顿扶额。

“……我紧张。”

那道嵌了银线的窄门开了,门后只有一片漆黑。

滩涂在脚下铺开,李察默默观察。

上次提前加固后,这里整体环境都变得更加稳定,圆心那里的地面上浮着一圈白痕。

几百年里一代又一代学者在同一位置上或站立、或诵念,或在失败中呕出鲜血,全都被这一片浅滩忠实记录了下来

“第一步。”温德姆开了口。

他今晚是见证,站在圆心正南。

“验器。”

奥托·法菲尔德走上前。

老工匠从怀里取出木盒打开,把黄铜音叉放在圆心正中。

他的声音跟平时在作坊里骂人一模一样,一点都没有客气,

“各位先生,我验的时候不许说话。”

他把手在膝上蹭了蹭,然后伸出手摸到音叉那圈凹痕。

“第一次蜕变,1911年冬。”

“第二次1912年秋。”

“第三次,去年八月十九。”

“……三道刻度都在。”

李察站在圆心正北偏东记录员的位置,笔在本子上写个不停,脑子里同时在算自己的进度。

斯芬克斯灯的第三道刻痕,今天早上他量过后发现已经接近了三分之一。

按照这个速度,明年自己也有希望跨入到这一步。

温德姆说:“第二步,由其主持者开场。”

伊莎贝拉往前走,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灰色正装,抬起右手在自己面前的空气里无声书写。

等到小姨写完,李察觉得整片滩涂都晃了下。

以太顺着伊莎贝拉的手往外绕了一圈,然后将仪式基座彻底合拢。

格里尔蹲在外圈,彭德尔顿举着灯,还有其他来帮忙的研究生,他们都变远了。从这一刻起,圈里发生的任何事,圈外的人都只能看着。

“圈立了。”伊莎贝拉的额角已经有汗了。

“第三步,净底。”

克拉拉走到圆心。

她在那圈白痕前面站定,把两只手垂在身侧。

“申报者。”温德姆的声音压迫感十足。

“你这些年,身上沾过多少不属于你的东西?”

“一样一样报出来。”

“报漏了,往后那一样就在你的以太回路里发烂。”

“了,圈会把你顶出去。”

李察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妙,他一直以为净底是个仪轨上的形式。

克拉拉说得很快但口齿清晰,因为这是早就背好的内容。

“第一样,是1910那年和导师第一次出外勤,借用了……”

李察在自己那个位置上记录,心里也开始算了起来。

第一样,胸口那枚被舔过的银戒指。

第二样,鹰钩。

第三样,赫尔墨斯的面具。

第四样,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

第五样,一支被封住的、连想都不能想的名字……

他数到这里已经停了下来,发现根本就数不完。

自己身上的东西,没几样来源干净的。

克拉拉说到最近的事情,声音慢了下来。

“今年春天在疗养院中,有人替我引过气。”

“把我左耳里那一段坏掉的,和肺上那些以太灼伤的旧痕,一点点补回来了。”

滩涂上没有人出声。

温德姆的眉毛动了一下,克拉拉的表叔则用审视的目光反复打量着李察。

“净底完毕,第四步。”

老人往后退了半步。

“递灵。”

克拉拉把右手抬到了胸前。

李察在书上和小姨的讲解里,见过这一步无数次。

但真正看见的时候,那些课本的记载就全部不管用了。

克拉拉把手指按在胸骨正后那个位置上。

然后她往外一带,一缕灵从她胸口出来了。

特别细,比一根头发还细,颜色说不上来,明明在发光,又什么都照不亮。

它出来的那一刻,克拉拉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伊莎贝拉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脸色也跟着自己学生发白。

老工匠站在北面,两只手在身侧握成了拳。

索菲亚踮起脚尖,特别着急。

克拉拉把那缕灵托在掌心里往前一送,灵就悬在圆心上方,离那柄黄铜音叉大概一尺高的地方。

滩涂上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个人把自己最关键的一部分取出来,端在半空里给帷幕看。

不设防,不遮掩,不能收回。

那一缕灵在半空里摇曳。

浅滩中那片黑暗,开始流动起来。

从帷幕更深的地方,有很多不老实的邪物同时朝这个方向转了过来。

它们在等,等她开口。

克拉拉站在圆心,把手放下来。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个褐发灰眸的年轻人站在正北偏东,握着笔随时准备记录。

然后,她开口了。

“凡经人手所传者,皆在残缺。”

她的声音一点都不响但落在这片浅滩上却每个单词都要凝出实质。

浅滩下等待的那片邪物和游离灵,很不甘心被从中间顶开。

“我不携新物而来。”

克拉拉宣告着:

“不掘无人掘之墓,不行无人行之路,不为此世增添一词。”

“我唯将已有者,一一归其本位。”

她往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正好踩在那圈四百年磨白的痕上。

“故我立于此:立于讹与真之间。”

“与那尚未失传之音,同在。”

“mnavvamant,t.(只要还剩一个真的音,我就站着。)”

滩涂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

两秒。

伊莎贝拉站在圈上,手指在袖口里抠进了掌心。

老工匠往前挪了半步,被温德姆抬手拦住了。

第三秒,李察感觉到,整座窄门底下的以太在同一刻对齐了。

和他这一年在外勤里见过的任何一种翻涌都不一样。

整片地方的每一缕以太,从最外那圈九年前的糙活,到底下他看不到的地方,还有滩涂上飘着的那些散碎……全部同时调到了同一个频率上。

跟那柄音叉出的标准音,一模一样。

李察的静水在这一瞬照见了。

圆心上方,那一缕悬着的灵旁边多出来一行字。

它就在那里,本来就该在那里。

李察不认得这是什么语言。

学识·通识把已有的几千份推了一遍,但那不是任何一支的后裔。

他读得出结构,这一行的骨架很简单。

前面一段是处所。

后面一段是同行之物。

中间用一个词接起来,那个词管的是“与……同”。

李察突然觉得思维一下被贯通了。

克拉拉刚才说的是:

“我立于讹与真之间。”

“与那尚未失传之音,同在。”

处所,同行之物。

她用的是第一人称,帷幕把它抄下来的时候自动转译,换成了第三人称。

“……者。”

……立于云迹之巅,与风同一物者;

……行于无归之路,与来路同足者;

……坐于万牍之巅,与契文同古者;

……驰于无路之野,与风为同蹄者;

……沉于两海之隙,与湾流同旋者;

……环于万城之始,与垣墙同基者。

这样的格式:处所加同行之物,几乎一模一样!

小精通的晋升仪式宣告,就是尊名的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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