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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粟粟不要这些


更新时间:2026年07月09日  作者:荆棘之歌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荆棘之歌 | 粟粟 
哇,好贵啊!

粟粟咂舌。

现今年景好,猪也养得好,去肉铺买那顶顶好,肥多瘦少的五花,一斤要28文上下。

可这里,便是一支最最便宜的笔都要20文了。

听起来好似后者更便宜,可肉嘛,逢节小心吃上一块就够了,学习却是不能停下的。

玄女娘娘还说:不划算。最便宜的兔猪鬃毛混合竹枝笔,虽只需二十文,但倘若日日练字,哪怕每日只三五十回书写,一个月也要秃毛用坏了。

相比之下,软羊毫价格虽贵,使用感受却更上一个台阶,且能用三个月有余。

粟粟在心底算了笔账:三个月三支最便宜的笔,60文,也比软羊毫要便宜18文。

同样价钱,等于多饶一个月。

对于农家来说,什么书写体验,那才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这仅仅是一支笔,有了笔就得有纸。

掌柜介绍的最便宜的那种麻纸,粟粟晓得,街上摊贩便是包个饼什么的,都有用这个的,可见这纸张用作书写是多么不成。

看似只要12文一刀,实际用起来,恐怕多书写几个字就要破了。

可偏偏更便宜的毛边纸,却要比它贵上差不多20倍——粟粟现如今乘除法学的还不够好,但玄女娘娘替她算过了。

一刀纸共100张,日日练字,每日总不至于只写一页吧?

也就能撑顶多两个月。

两样相加,每月最低也要30文消耗,可里正爷爷家共六个孩子。

且这30文听起来不多,可他们去岁一亩顶不错的水田,收了稻谷,交了税,一亩地的产出也不过剩下900文。

这可是一亩地一年的收成啊!

她小小的人儿心里盘了账,里正也站在柜台斟酌许久。

玄女娘娘说,学习是最最重要、也是穷山村孩子最大可能跨越阶层的途径。

但,吃饭与学习相比,总还是填饱肚子活下去更重要些呀。

所以村中人没有提学习这事,粟粟也从不觉得他们蠢笨。若是蠢笨,大家的地怎种的那样勤恳、那样会世代累积经验呢?

只是太穷罢了。

此刻,她也扯了扯里正衣襟:“爷爷,太贵了,别买啦。”

她之前学习的方法也不费钱的,可以教给哥哥姐姐们。之前他们不爱学,如今有里正爷爷发话,多少能学一些吧?

谁知里正看了看她,到底一咬牙:“粟粟,你不想识字吗?”

这话一说,不仅粟粟,便是掌柜的也愣住了。

掌柜也是开了眼了,他在这清溪镇上经营书铺几十年,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

有那庄户人家,泥腿子还未洗干净呢,竟能咬牙全家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带着儿孙来买诗书,企图搏一个秀才功名,改换门庭。

还有那书生日日苦读,四五十岁典卖妻女,也仍要继续参加科举。

可唯独没见过有哪户人家,会带着孙女来问要不要识字。

再看看粟粟,这模样倒是灵秀,可杏仁眼,圆脸颊,发髻虽揪得不紧,却也是毛茸茸编了辫子

这分明就是个女娃呀!

粟粟就更惊讶了。

玄女娘娘更是立刻在脑海中说道:宿主!快答应!

答应下来,我们就有了初步识字的借口,再稍微多往城中或者与权贵人家见上一面。哪怕只借口去庄子,也可以说是贵人丫鬟教的。

你学习的那些农业知识,就可以借口传授出去了。

粟粟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圈微红,鼻头也酸酸的。

玄女娘娘从不骗她,说的应当也是最好的法子。

可是……

可是爷爷也吃不饱啊。

她在里正家里住了近6年,听过村中同年龄的老人家说过,里正爷爷年轻时颇能吃呢,日日都喊饿。

但如今,他每日没到做活的时节,也都只吃一碗稠的杂粮粥。

一日两顿。

只这还算村中殷实人家,因为奶奶和叔伯婶婶们也都能这样吃,偶尔还能加个蛋。

若是姑姑们再回娘家来,有时带上半斤一斤的肉,哪怕瘦丁丁熬不出什么油水来,也能叫家里人欢喜至极。

她若要这一支笔一册书,里正爷爷日后怕是连这一碗稠粥都吃不上了。

他可是里正啊!也是村中最富裕的人家了。

玄女娘娘显然有些着急。

宿主请放心,按如今家庭储蓄习惯,里正家中定然亦有超过四十两银的储蓄。

是啊。粟粟也在心里回答。那都是勒紧裤腰带,汗水摔八瓣,从脊背和肚腹中省出来的。

“可家里还有四个哥哥,大哥哥十二岁,再过两三年就可以相看人家了。”

“二哥哥十一岁。三哥哥四哥哥都是十岁。”

家中叔伯们都是将收入交到公中的,自己并无什么私房。

来日孙儿娶亲、盖房,家里多添一口人,亦或者再生下重孙来……

又或者明年地里天气不好,歉收了……

庄户人家若不攒两个余粮,日子难道靠张大嘴喝风过吗?

所以,若要在原有的开支上加大开支,家中必定要有人挨饿受苦的。

粟粟将双手背在身后,她身子略有些圆,两根手指在背后努力绞在一起,仿佛不这样就要听玄女娘娘劝说似的。

然后狠狠后退一步,并摇头道:

“我不用这个也可以学。”

倒是那掌柜的叹息一声:“小女娃,有这时机,你便该咬牙接住,日后更勤恳些就是了。”

“你有福气,这册子和笔若要,我再饶你两文钱,本钱出了罢了。”

“再送你一刀麻纸。”

虽确实不挣钱,都是些积压的便宜货罢了。可这女娃有这样心疼她的爷爷,怎说不是福气呢?

连带他的叹息也万分诚恳。

有便宜可赚,粟粟原本应该高兴的,可她却睁着微红的眼睛,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谢谢掌柜伯伯,可是我若要了,爷爷就吃不饱饭了。”

她虽想得这样周到,可不知怎么,一股委屈又莫名生了出来。

偏又不知道在委屈什么。

是委屈自己这样的贫穷?

还是委屈她明明有本事却拿不出来?又或者,还要这样看亲近的人继续挨饿受苦……

也或者是,这是多难得的女孩子光明正大接受知识的机会啊。

她仰脸,两手扒在柜台上,微微垫脚。

掌柜的只看她被晒得微麦色的圆润脸颊上,那泪水如清泉似的自眼中默默淌下,把脸蛋冲得一塌糊涂。

可对方既不发出啜泣声,也不肯号啕出来。

最后她哽咽着:“粟粟不要这些,也能学。”

关于粟粟的钱为什么不拿来买学习用品下面会慢慢写到,但怕读者心急,先解释一下。

本文架空,物价多数参考明代,宋代的物价太夸张了,一般朝代少有。

明代一斤约等于594克,跟我们现代比较接近,也好代入切换。但有可能有时会忘掉,改用一斤十六两请大家指正

要吃肉、要吃蛋、要喝奶,一斤肥五花就要二三十文呐!

相当于粟粟两分田的正常年收入是税后180文,贵人赏赐目前加起来是250097银瓜子3金锞子(不能拿出来2)。

看似很多,但在大人看来是一锤子买卖,所以里正才不提她的钱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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