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一个时辰起床,到大牛叔家门口时,脸都板得紧紧的。
叫行首一见就笑了:“哟!小孩这是有起床气呢!不是你说的要早些走么?”
他是叫了马车来的,此刻指了指车厢:“你进去睡会吧,我去牛车上。”
看了眼牛车,清容阿姊比她还先到呢,如今正有些拘谨地跟丹桂挨在一侧,车驾两边男女泾渭分明。
只不过男娃里头多一个冬瓜,女娃里头还多了大花和五妞。
得知要去贵人庄子上,他们家只欣喜问着:能不能得个赏钱,或赏些什么盘子碗之类的,带些肉回来吃吃?
听了好不高兴。
她反正就绷着小脸:
“有没有东西我也不知道。但若是身上、头上还留有虱子跳蚤,到时连庄子门都进不去,又白费功夫,还耽误干活,还领不到赏,更别提肉了。”
她可跟大花五妞提前说了这里头的要紧之处,这才又跟她们家里提了。
两人最近这段时间没少给家里敲边鼓。
这么一说,家里人虽照旧使唤着她们,但到底也费些功夫弄些苦楝水来,又是喷床,又是叫梳头洗脸搓个澡什么的,浑身上下也狠狠涮了几遍。
只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烧水什么的自也不必提,家里的盆都泡不开呢。
就叫孩子趁夜到河边去,多搓几回罢了。
冬瓜这么个皮小子,更是在河里不知搓了多少回。
再看一眼马车,摇了摇头:
“伯伯,你车里都没有铺厚厚的褥子,睡又睡不好,我还是到牛车上去吧。”
牛车上有好厚的稻草哩!
轮到自己坐车,大牛叔都会换新稻草的。
行首一愣:自个昨儿下午知道之后,就又是沐浴更衣,又是给衣裳上小心熏香。
脸都请人修得整整齐齐的。
夜里翻来覆去,其实恍惚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总觉得有个好大的机会就在眼前呐。
再看那位自称是秀才家闺女的女娃,能教给这样多的知识,那位秀才老爷他也是极仰慕的。
只是怎么瞧着,他家女儿看着比兰花她们还拘谨呢?
但读书人家养闺女,他多数也晓得是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念头一转,便没太在意了。
此刻就瞧着双手撑着车架,往上轻轻一跳,身子矮墩墩却不乏灵巧。
而后往那中间的稻草堆里堆堆叠叠,熟门熟路就钻进去了。
行首也潇洒地钻进车厢了。
不用马车更好,不然他一个成年男人挤上牛车,虽也有半大不小的几个小子,可对面还坐着那么些姑娘家呢,到底有些别扭。
而牛车上,大伙七手八脚地帮把稻草往中间堆堆,见她打了个呵欠就闭眼,顿时晓得,这是瞌睡还没醒透。
清容张嘴欲言,又闭上嘴。
大花五妞跟兰花她们是认识的,倒没那么紧张。
可如今是去那么远的地方,她们两姊妹也将手握得紧紧的。
但又一想,反正不会害她们,干脆也学着她的样子,身子刺溜往下一窜,同样跟着闭上了眼。
而兰花却噗嗤一声笑,小声道:
“怪不得能玩到一处去,都是些心大的。”
话虽如此,可如今确实是天还早啊!
几个小的都睡了,她也困困的。
干脆身子往下移了移,也捞了堆稻草往自己身上扒拉:
“都睡会吧,清容妹妹,你也睡会吧。”
大牛叔在旁乐呵呵听着,因着今日早起,车上的人又多,里正家还又多使了好些钱呢,推都推不过。
此刻有钱挣,就能去庄上得那么些好吃好喝的,他心里只有美的份。
于是拿凉帕子擦了擦脸,看看牛车前头绑着的两盏灯笼,又扭头瞧瞧车架里挤得满满当当的众人,这才轻轻晃了晃缰绳:
“走喽!”
牛车行走在乡道上,摇摇晃晃,偶有颠簸。
但因稻草铺的够厚,又都是些正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刚开始还小声絮叨着些什么,走了没两里路,大牛叔抽空扭头一看,个个都已经钻进稻草堆里,睡了个四仰八叉了。
因有这么个半大娃儿杵在中间,男一堆女一堆,倒也睡得泾渭分明。
殊不知清容上牛车时还拘谨的想着:到底就这么点地方,旁边是丹桂和大花,可腿一伸,便可能碰着对面多金和冬瓜了,她还是清醒些好。
但没奈何,困劲上来,自己咕哝着就偎着丹桂往稻草深处钻了。
再者,多金和冬瓜虽小,到底是昨晚又涮洗了一遍的干净模式,并不埋汰,瞅着跟她想象中的男娃又大不相同了。
只有昏昏沉沉精神不大好的行首在马车里头摇摇晃晃,间或头磕在车厢上,又猛然惊醒过来。
再撩起帘子来看看前头。
他无声叹了口气,早知如此,还不如厚着脸皮跟这群娃们挤挤呢。
又看看这同样是加了钱才叫人家深夜行路的马车,下回若再去,自己宁可提前一日住到里正家里头去。毕竟瞧他们家孩子身上这样干净,屋子里定然收拾的也体面。
至于说没什么高床软枕,顶多是稻草铺在褥子下头……
哎呦,这大夏日的怕什么?
点两把艾草,便是院子里都能铺张席直接睡呢。
就这么摇摇晃晃走到晨光熹微,东方泛起鱼肚白。
大江首先醒了过来。
此刻狠狠搓了把脸,又格外讲究地摸出奶奶塞到他衣襟里的梳子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梳拢着头发。
近几日养身子,那猪油膏还往发梢上抹了抹,如今头发梳着并不打结,整整齐齐扎好后,倒也似个体面人了。
而后又摸出一方帕子来,从竹筒里倒了些水来浸一浸,又将脸仔细擦洗了干净,唯恐残留些眼睫毛或眼屎什么的。
等这些都做完,又推着二林三磊和多金冬瓜都醒来了。
他这边一有动静,兰花几个同样也清醒过来。
清容的腿在稻草堆里伸了伸,显见着踢上了另一人的。
她心头惊了一跳,赶紧睁开眼来,却见对面多金和冬瓜睁着眼睛茫然看着天空,显然还没醒过神呢!
这叫她心里头有些臊,赶紧若无其事地又坐直了身子,努力将裙摆捋捋整齐。
如今有些天光了,她这才腾出心思来打量兰花她们几个的衣着。
只见她们穿着普通的半新不旧的麻布衣衫,下面的裙子也同样半新不旧。
整个身上出彩的,大约就是头上鲜艳的几根发带了。
她顿时又松了口气。
晚安。朋友股票赔了笔大的,深夜拉我当树洞,耽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