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头嘀咕些什么,丫鬟们是听不清的。
但陈殷呛咳的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烈。
雪青正待进去问问呢,想一想,到底忍住了。
果然没多会儿,又听见咕嘟嘟喝茶的声音,然后才是茶盏“咔哒”一下落在桌面上的动静。
紧跟着,才又有了絮絮的小声。
隐约听着,好似还有压制不住的笑声。
可不就是压制不住吗?
陈殷都顾不上看那襁褓,只瞪大眼睛仔细看了看。
饶是她觉得哪哪儿都好,可也不能硬着头皮应她那句啊!
张了张嘴,本想说你还怪敢想的,但又怕伤了她的心,便忍住了,只委婉道:
“我倒见过皇帝陛下的,长得很是英俊端正,与你……”
她没说完,但大写的不像已然戳到脸上了。
当时恨不能拿面小铜镜来揽镜自照:
“我也不丑的呀!”还没有人说她丑呢,怪委屈的。
“是啊,是不丑,甚至有些灵秀可爱。”
陈殷忙安抚道。
但皇帝老爷眉目深刻,眼尾细长,鼻若悬胆,便是下颌角也是有棱有角的。
再看嘛……
说她是个小芋头,便也当真有几分说头的。只见那皮肤微黑,脸也圆、鼻头也圆、眼睛也圆。
陈殷只忍了又忍,才道:
“我看皇帝家的人,好像没有你这样的圆眼睛。”
哎呀!
皱皱鼻子,不是很甘心:
“有些人生来就跟爹娘不像的么。”
但她也就是那么一问,毕竟心里头还有点不甘心的想法嘛。
她要是公主了,自己就给自己封个大官,就不用等长到很大了。
“算了,不是就不是吧。”
一副非常勉强的样子,又把那襁褓往中间推了推:
“那你帮忙看看,这绸子贵不贵呀?宰相家里用得起么?”
语罢,还眼含期待地又补上一句:“我听说历史上好些个名宰相,他的子孙也都当宰相了。”
这话音才落,就听玄女娘娘在脑海中提醒道:
宿主,走捷径并不可取。
哎呀!
便撒娇道:人家史书里都没有说不可取呀!待我学好了本事,万一也继承个宰相,我还是个好官呢。
虽然她想挣10万两雪花银,但她确实是个好官。
玄女娘娘好久没说话。
便一门心思,只盯着陈殷。
而陈殷接过那一块襁褓看了看,随后皱了眉:
“这倒是挺贵重的,上头的刺绣也精致。”
虽颜色暗淡的暗淡,染成一团的染成一团,绣线烂朽的也许多,但好不好的,从那剩下的针脚便也能看出来。
这绸缎纺得也极细腻精致的,若不是那样细腻是块好料,也不至于染色时都不敢重染,如今颜色都胡乱掉成一团了。
但,也只是贵一些,只要有钱,在帝都里多数大户人家都能用得上的。
至于是不是宰相家的……
她抿了抿唇,饶是这样有关身世的大事,如今面对,便一点也紧绷不起来,只余些想笑的尾音了:
“那可说不准呢。”
一边还又懊恼:“其实该问问林妈妈的。这孩童襁褓的什么讲究?我也不大清楚。”
倒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非要说的话,整个村里的人不都知道吗?有啥秘密的?
她只嘀嘀咕咕:“我怕万一我是公主,叫林妈妈她们吓到了可怎么着呢?”
陈殷原本还因着没有亲生父母这事怜爱她一番的,听了这话,便只能把忍住的笑化作一声叹息: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真不是公主。”
不是公主就不是公主呗!
皇帝老爷又爱管闲事,又碎嘴婆婆,住的地方又小,还不乐意呢!
此刻便又皱着脸把襁褓收起来。
陈殷见状,到底是心疼她:
“你也不要难过,不管你是什么出身,我都同样喜欢你的。”
顿时抬起头来:“哦,那我出身可能真的一点也不好哦!搞不好是被坏爹娘扔的。”
她倒没把玄女娘娘交代出来。
但小小年纪,撒谎已经很利落了。此刻便将余幼姑跟她说的,捡到时的模样转述出来。
又道:
“虽然奶奶说我长得白胖白胖的。可这么些年,我长得比其他孩子都慢呀,你没发现我这样矮吗?”
说起矮,她还往榻下一跳,站在那里给陈殷比划呢。
便是陈殷不晓得正常孩童该有多高,此刻也觉察出自己仿佛当年同样岁数时,是要高出一截的。
“是吧?”便道:“当时肯定是叫我身子有损了。只是神仙保佑,这才又活了命呢。”
可不是!
这话陈殷很信的。
小小娃儿在山洪里就裹了张襁褓,放在木盆里飘啊晃的,稍不注意,什么东西挡一下都要翻出去了。
还能留得命来,不是有神仙保佑是什么?
她顿时也皱着眉头,咬牙切齿:“那可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
“可不么!”超级无敌赞同的点点头,此刻就又郑重道:
“所以啊,陈姐姐,我跟你讲这襁褓的事,是万一以后你要觉得谁个可能是我的爹娘,千万不要对他们好啊!”
“说不定就是他们故意不要我呢!”
“是!”陈殷都有贵妃姐姐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别人总觉得虎毒不食子,可那食子的人还少吗?
她甚至咬牙切齿:
“你肯定是在家受了多么可怜的虐待了,说不定是眼见着活不下来才随手扔了的!”
说着说着,心酸的眼泪都要出来:“只是神仙保佑,下那么大的雨,还叫你活过来……”
她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便是没怎么见过太小的孩子,也晓得在山洪里被救出来的人,不应该是白胖可爱的。
两姊妹就此得出结论,此刻颇有些同仇敌忾。
而这边,又记起来一件事:
“陈姐姐,你上回说要见行首伯伯,我也带来了。但他是个大人呀,你是有什么事要他做么?”
陈殷点了点头。
有些话,她实在不大好说出口。
但恰巧丫鬟们也都出去了,此刻面对,便没什么好瞒着的。
“你也知道,我家里人不会叫我手头有多少金银的。且林妈妈和几位姐姐虽在家里用心看护我,可若是在外头做些什么,却是不能的。”
“我听你讲你这位伯伯讲出的那些话,很是通透有理,大约人品也是不错的。”
“若是能联络起来,来日万一有事请人帮忙,那消息总也有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