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止呢!
陈殷甚至晓得了乡间对待牛如此看重,那样小一头牛,要养上好几年才能干活,全家却都看得跟宝贝似的。
羡慕极了:“我想跟牛儿睡,那青砖又凉快,牛棚又宽敞,可舒服了。”
陈殷纳闷:“你宅子里不铺青砖吗?”
瞅了瞅陈殷,过了会儿,从挎包里抽出一张纸来,找了背面用柳朽刷刷几笔画出一个轮廓来——可见近日描画没白学。
“陈姐姐,这就是我的屋子呀!”
她画的虽简单,可却是一目了然。
然而陈殷皱着眉看了半天,只说道:
“你这宅子除了窗太小了些,其他倒没甚问题——就是到底比例不大协调,画得也太逼仄了。怎么还不如个柴房呢?”
她也是有些见识的,最起码知道柴房什么样子。
撅起嘴巴:“我就住这么一点点地方呀!”
陈殷瞪大眼睛。
她看看,见点头,忍不住又看了看那画儿,而后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你这样可怜,怎么不早与我说呢?便是再不济,多贴补些银子总成的——我再叫他们翻腾一些库房里的东西,你拿去叫行首卖了吧,好歹给自己盖个青砖的大宅子。”
赶紧摇头:“不要不要。我现在太小了,住大宅子不安全呢!”
陈殷这才反应过来:怀璧其罪呀。以这个年纪若盖了青砖宅子,当真是小儿持金于闹市了。
可她还是心疼:“可日日住那样的地方,该怎么办呢?”
虽然也觉得自己的房子小,但她每日只在里头学习和睡觉,也足够了。
此刻就得意起来:“陈姐姐,你上上回给的那些东西,那匹缎子,行首伯伯给了我90两呢!”
“上回给的那些,须得带到县城里出手。伯伯说估摸着也有百十两。”
“这些钱盖宅子尽够啦!等我再大一些,架打得更厉害,我就不怕住大宅子了。”
陈殷虽仍旧不甘心,可此刻再看看模样,确实也无法可想了。
她只能叹口气,再看看桌上的襁褓,忍不住又骂道:
“你那亲生爹娘,多半当真很坏了,否则怎么忍心叫你过这种日子?”
这话很得赞同,但她也讲:“这天底下坏人好多呢!上回我家里都有媒人来了……”
说到这里,便听得门外头雪青脆生生问道:
“姑娘,要不要再添些水来?”
陈殷顿时反应过来:“进来吧。”
她自个倒是不渴的,盏中的温水还没喝完。
可嘴巴叽里咕噜没停过,这会儿咕嘟一口将杯中饮尽,还得多倒些才是。
雪青果然又带着两个小丫头进来,除了添水,还有点心呈上,可叫又甜甜笑起来:
“雪青姐姐,你好好哦!上回你送的手帕也好漂亮!只是我想问问,村里的小鲤姐姐要成亲了,可不可以把帕子送给她呀?”
雪青顿时笑道:“姑娘当真客气——厨房新做的绿豆糕,里头的馅和了牛奶,又筛了几遍,磨得极细。姑娘可以多尝尝。”
“至于帕子,那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既送了姑娘,自然你自己怎么处置都好。”
却认真道:“我不晓得值不值钱,可上头绣了那样漂亮的花呢。在我们这里,绣花是顶重要的本事,轻易学不来的。”
“奶奶说,小鲤姐姐的爹干活细致周到,去年冬还送了一捆柴给我。如今她出嫁,我年纪小,给钱不合适,送手帕或者尺头过去,也是个心意。”
雪青一愣,随后神色越发柔和:
“姑娘的家人,当真是很好很好了。”
她老子娘自然也是在府里头做事的,可这些眉眼高低、人情走动,他们自个都是捧高踩低的人,又哪里会教儿女呢?
她如今这模样,全是在小姐院中学的。
如今姑娘虽家贫,可家中人却是极周到,显然很有福气了。
陈殷默默听着,并不随意插话。
总觉得她给了很多,可其实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什么零碎银钱呀、资源呀,并不大看在眼里的。
反而是这份见识,不管是向上亦或向下,她从这里学到的,才是更多更要紧的。
说句不害臊的话,自打上回坚定信心以后,她已细细揣摩了许多皇帝的言行。
她年纪这样小,等入宫去,皇帝都老了,再有什么雄心壮志也不适合说。
反而是这些最底下的民生民情,说起来才更显质朴真切。
至于说会不会不入宫,嫁给其他门当户对的人家……
陈殷顿时厌恶地一皱眉。
凭她爹娘的眼光,凭他们虞侯府的名声,选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人家?
清正人家,大概是不屑与后妃家里头做连襟的。
世家世宦,谁又看得起这裙带关系才牵起来的虚浮家族?
剩下的么,京中多的是十几岁就通房五六个的、或者名头响亮家中豪富,内里却糟烂一团的。至于说什么太子、皇子……
乾坤未定。别说家中父母,便是她的贵妃姐姐,也不会容忍家里头把资源分散出去的。
但入宫就不一样了。
她常看书,近日又多看了些史书,发现少有长寿皇帝,50岁以上的,都只占十之一二。
而他们姜朝的皇帝陛下今年已经40岁了,再过六年自己入宫,只需让陛下认为自己值得信任,将身份提一提,来日就不愁了。
皇帝若只能活到50岁,继位之君也不会为难她们这些人。
若是不巧能活到80……那更好了。
尧帝讲: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长寿且多子的皇帝在末年,一定会引得朝局动荡的。
到那时,便是她能嫁得好人家,也未必能保证来日坦途。
入宫,反而更稳妥一些。
毕竟有贵妃姐姐在前,除非谋逆,否则不管怎样,性命总是无忧的。
所以呀。
她长舒一口气,又更认真地打听道:
“你之前说家里来了媒人,我记得你的哥哥姐姐年纪都不大,是来给谁说亲事的?”
陈二的智慧我有参考一点林妹妹。
脂本红楼梦里(周汝昌主流红学)里,认定林妹妹在第3回里进贾府时6岁,古人讲岁数,通常讲虚岁。
但哪怕是实岁,黛玉6岁年纪,邢夫人赐饭,她还有理有据地推辞了。贾母问读书,她又极懂察言观色,先说读了四书(娘嘞!六岁就学到四书了!),见贾母又说不必读太多书,又说只略识得几个字。
然后摔玉的事儿,她又说今儿才来就摔了玉,岂不是我之过!
所以……自认写的是不夸张的,古代女子困于庭院,可能眼界和见识比不过能外出的男人。但智慧却半点不差的。
大家又心疼陈二入宫是给铺路,但我并非这样设定——我设定的是,这样智慧的女孩,反而出身于这么个家庭,如果不身居高位,她反而会更痛苦。
贾史王薛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女孩们各个凄凉。元春却是四十多岁卷入夺嫡缢亡(周汝昌),程高本里是病亡,但我更认同周汝昌的观点。(所以会有陈二考量说只要不谋逆就性命无忧)
顺便叠个甲!只是智慧程度参考了林妹妹!因为我没当过聪明人!并非是认为林妹妹要进宫做妃子……(求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