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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林妈妈人生教育【二合一】


更新时间:2026年11月07日  作者:荆棘之歌  分类: 言情 | 古代言情 | 古典架空 | 荆棘之歌 | 粟粟 
自来但凡有利益相关,人与人就有纷争。

这话不分男女。

林妈妈从普普通通的跑腿小丫鬟,做到如今二小姐身边一等一的管事妈妈,自然也不全是运气好喂了小姐几口奶的缘故。

她做小丫鬟时看过眉眼高低,嫁了人又晓得做媳妇的难处,后来拼了一口气去做小姐的奶妈妈,可自个再得脸,也得有家里人不拖后腿啊?

但凡自家丈夫儿子张狂起来,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也因此,怎么捋顺这个家庭,才是她真正要掏心掏肺跟女孩们讲的。

在她看来。

不,在如今的世人、包括女孩们自己看来,怎么调理家庭都是一等一最重要的。

也因此,大些且懂事的兰花、菊花、丹桂与清容,都悄悄挺直了腰板。

懵懂的大花与五妞没深想过这些,但本能却叫她们也轻轻屏住呼吸。

只听林妈妈道:“我晓得你们年轻孩子,总觉得这世上有道理就能行走天下,说到哪人家都要赞同你们的。”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你嫁人做了媳妇,道理就没有用了,谁对谁错也没用。”

“什么烧锅洗碗、绣花缝补、读书识字,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就得先练嘴。”

“因为人活一张嘴,咱们不仅得在别人的嘴里站得高高的,自己也得靠嘴皮子撑得高高的。”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管事家中时,饶是那会已是一等丫鬟,可婆婆要调理自己,便是公主娘娘也是配不上自家儿子的。

大早上的,自个儿服侍了同样是奴婢的婆婆吃饭,碗里就只剩清水粥了。

婆婆还笑:“晓得你原先在主子身边伺候着,原是大鱼大肉吃惯了的,但咱家同样是在主子身边伺候,吃用太奢侈了,叫主子看了难免不高兴。”

“好孩子,你且先委屈一阵,清粥小菜也润养呢!等回头给咱家生了大胖小子,哪怕想吃人参燕窝了,娘都豁出老脸去给你求。”

林妈妈学着自家婆婆的语气,此刻原模原样将这话说出来——可见属实是能记一辈子的伤心话。

她笑问:“我这婆婆,出门人都赞是和气人。公公在家里头不管事,家中男人也是伶俐又孝顺……她说了这样一番话,你们琢磨琢磨,我若是想吃饱吃好,又该如何做呢?”

众人面面相觑。

乡下人家,最看重的莫过于那一碗饭,便是普通农户,单给儿媳妇一碗清水粥,那也是刻薄人才有的行径。

如此恶意,偏说话的又是婆婆,讲的又好似有道理……

众人代入自己,只见手指都死死攥住衣襟,一时却没人回答。

只有丹桂胆子大,日常又听惯了她娘跟爷爷奶奶斗嘴,此刻又琢磨着林妈妈口中的主家,便斟酌道:

“她心眼不好,那我也不能白受欺负,我也刻薄回她!”

“就说……早晓得家里头连饭都吃不起,可见爹和郎君在主子跟前儿一点脸面也没有——不是说脸面顶顶重要么?”

“然后再说:早晓得咱家这样不争气,我嫁人前就该好好求求主子,好歹赏两斤肥肉叫我做个饱媳妇……”

这话一说,顿时又乐出一片。

林妈妈却是眼睛一亮:“好孩子!你是叫丹桂是不是?”

她招手叫丹桂上前来,此刻细细打量她这模样——自然说不上是什么大美人,却也五官端正,很有两分秀气。

再有这脑筋活络,口齿也伶俐,胆子又大。

林妈妈便欢喜道:“好孩子,你有这样的灵光,可见你娘在家也不受委屈的。”

丹桂又羞涩又骄傲,心头难免沾沾自喜。

却听林妈妈又问:“那如果婆婆也一拍大腿,说:这话很是呢!家里老爷们没甚大出息,日子只能这样俭省着过。好孩子,委屈你了。”

“你说说,这又该怎么办?”

丹桂一怔。

她往常在家,爷爷奶奶常说些有的没的,娘也从来不肯吃委屈的,当场便能撅回去。

一般说到那些话,爷爷奶奶心虚,声气儿自然就弱了。

可、可怎么别人家,竟还厚脸皮承认了呢?

“不是说脸面也是顶重要的么……”她有些茫然。

林妈妈顿时哈哈笑起来,又看看那些还懵懂的女孩们:

“好孩子,脸面这个东西,只有别人在乎的时候,你拿住了才有用。”

一直认真听着的菊花却是想了想:“那他们既不要脸面,干脆我也豁出去好了。单叫我吃稀粥,那我就将桌子掀了,要吃大家一起吃!”

“但凡不把我绑起来,日后再叫我吃苦,锅碗瓢盆,逮着哪个我砸哪个。”

哎哟!

这话一讲,便是落栗与蜜合都对着皮肤微黑的乡间女娃刮目相看。

想不到她看着有些拘谨,行事却这样躁。

但,怎么听起来还有些爽快呢?

再看林妈妈,她也“哎呀哎呀”连声叹:怎么这家的女孩儿,一个个都这样合她胃口啊!

但越是合胃口,她就越发苛刻:“那你婆婆该红了眼圈,默默垂泪,再到外头巷子里走上一圈,别的老姐妹再三询问,她便委屈道:你也知道,我们家贴身服侍主子,怕吃了不该吃的味太冲,大清早向来就只稍微吃喝些垫垫肚子……”

“只那儿媳妇,往日里燕窝鱼翅也不看在眼里,来我们家见桌上一碗粥,我才说先委屈吃吃,她抬手就将桌子掀了,屋子里也打砸了……”

林妈妈唏嘘着,但说出的这些话,倒却并非全是胡编乱造,仿佛真叫人能想象出那哭哭啼啼老太太的模样。

叫人牙根都痒了。

这下,菊花也茫然了:

“娶媳妇进家门,难道不是一家子把日子越过越好吗?她若是自己不要脸面,可把儿媳妇说的很坏,自家的名声难道好听吗?”

想了想,又问出关键问题:“难不成都不在乎主家怎么想吗?”

林妈妈便解释道:“这就是你们不知道大户人家要丫鬟的标准了。”

“不管是家生子还是外头买来的,年纪小的,一律只做跑腿儿用。”

“可但凡年纪越来越大,还能留在院中服侍的,多半都是积年用惯了的老人。”

“下人用得久了,主家也是有两分情面的——且自来孝道如此,动辄摔摔打打的,别说有违孝道,宅院里面用人也不敢要这样的炮仗。”

“这一来一回,主家体贴老婆婆受了儿媳妇的委屈,又嫌那丫鬟到底年轻,不能经事——比方说,原打算等她做了媳妇,再叫进来带一带小主子,如此就绝不要了。”

“虽儿媳妇的前途有损,可却又贴补情面到一家子身上,且叫儿媳妇日后还更好拿捏。”

“你说说,里外里人家其实啥也没损失,是不是?”

菊花气坏了!

屋子安静,她喘气声都格外的大:“怎么这么坏呀!不是教,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一家子心不往一处使,又不能彼此体恤关怀,那便是有天大的前途,这家也要败落了。”

做事是个炮仗脾气,可能说出孔怀兄弟这句话,显然《千字文》都在读了。

林妈妈心中啧啧,看着这些女孩们,真真越看越是喜欢。

她将鼓励的眼光又看向余下众人,见那位秀才老爷的女儿同样沉吟着,脸色泛白,心中有些怪:

能教出姑娘那样的学生,怎么自个的女儿,看着却……

林妈妈也不知该如何说,但,这位清容姑娘就性格来看,对比他往常见到的各色人,也着实太平庸了些。

大抵是姊妹们都讲了话,清容犹豫一番,她本来也想说跟在家中刺激万秀才一样,反向说些尖刻话来嘲讽的。

可丹桂比他说的还好,却也好似没用。

因而支支吾吾,犹豫开口:

“那,喝粥就喝粥嘛,喝个两三日,把脸摆得蜡黄些,人显得羸弱些,趁人多,道一声饿,再晕倒……”

对比其他女孩,她其实没什么生活经验。

此刻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些微末的招数,讲出来实在有些抬不起头。

林妈妈心中叹息一声,便又道:

“康健的身子是顶顶有用的。你说晕就晕,若婆婆大张旗鼓,道你看不上清粥小菜,四处采买鸡鸭鱼肉呢?”

“女孩家身子这么羸弱,来日生育恐怕也艰难——你可有兄弟姊妹?若有的话,姊妹们的婚嫁,你娘也要发愁了。”

清容讷讷不能语。

她虽没有兄弟姐妹,可……可就连苦肉计都没法儿吗?

那,她这样笨拙,来日嫁了人,又该如何呢?

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艾之中,然而林妈妈却是看着她,眸中有光:

“姑娘才几岁,遇到事先能示人以弱,真真是够狠又够聪明!真好!”

她还劝着:“别怪妈妈我讲话不好听,什么够狠之类的。世人骂咱们妇人家,都说狠毒狠辣。”

“但凡事你只需看看老爷们,夸老爷们就是壮士断腕!大刀阔斧!决断如流……”

“你瞧瞧,这都是说做事又狠又快的。”

“清容姑娘你啊,狠是狠了,又不够,还是太柔软了些。”

是、是吗?

清容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时揪着手指,也不知心里头乱跳什么了。

虽林妈妈个个都夸了,可却也个个都反驳了。

如今大伙思来想去,怎么竟毫无办法呢?

这婆婆怎么这样那样的手段都会,未免也太刁钻了!

直到此时,大花突然说道:

“她给我粥我就喝,喝完了,我自己去找别的吃的。”

“若是她都锁起来,难道我自个没有嫁妆吗?心这么坏,我的嫁妆留下来也未必没人盘算,还不如我吃了喝了好。”

“便是外人说我馋嘴,那,那我买回家去吃嘛,就说给郎君,又孝敬婆婆了。”

“吃没吃着的,我说了没人信,她说了也没人信呀。”

她实在很不起眼。

八九岁的年纪,但个子瘦瘦小小,只脑袋有些大,头发枯草一样,哪怕来时用水细细抿了,一路风吹,如今又毛躁躁一团。衣裳看起来是洗过的,可穷人家的衣裳,也没有重新浆洗板正的条件。

那粗麻衣本来布料就织的粗,洗的久了,疏疏赖赖的,袖口线头都有好几根呢。

脚上同样是草鞋,不管是脚踝还是手背,上头都有许许多多细细碎碎的伤痕。

可如今骤然说出这样的话,屋子里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叫大花收拢的肩膀又往里头缩了缩。

但眼中的倔强却是一点不少的。

房间中一时沉默。

林妈妈张口欲言。

但一旁的五妞是家中长姐,惯会照顾兄弟姊妹的。

如今大花都开了口,又见她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上的一道细疤都仿佛要崩开来,也知她心里害怕,连忙也跟着说道:

“对!且锁就锁了,只要不搬到她卧房里去,我难道不会砸锁么?”

“而且,而且……”

她有些心痛,却也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花嫁妆银子买吃的时,我不能说他们坏话吗?”

“我就说,就说……”

她吭吭哧哧想了半天:“我爹最怕人家说他没本事,不知这坏公爹和不成事的郎君是不是这样?”

“若是的话,别人要问我,我就说:公爹说,哪有做媳妇子的拿着嫁妆不动的,好人家媳妇哪有有私财的,该是我花钱的时候……”

其实她跟大花在家里,那一碗粥水多数还是杂粮粥呢。虽离出嫁还远,却也知道能有两床被子已是极体面了,哪有什么嫁妆可言?

她这么琢磨着,便又瑟缩着补充道:

“我其实肯定不会有那么多嫁妆,也不知真有的时候,花起来心痛不痛……我、我就这么一说……”

她虽在三个姊妹里年纪最大,可个头反而没有大花那么壮。

小脑袋,身条也干干瘦瘦小小的,头发枯黄,虽认真梳了好几个辫子模样,但看得出来还有点稀疏。

牙齿也不甚整齐。

非要说的话,府里选些平头正脸的丫头,从牙口那一处她都混不上去。

便是撞大运被选中了,也只能做些洒扫杂活。

而如今,伴随着她的沉默——

满堂寂静。

写这样跟主线不搭嘎但却是角色成长必经之路的琐碎事儿,不知你们爱不爱看……感觉分章有点不太合适,就放一起了。

两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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