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啊!“
“铛铛铛!“
“啊啊!”
枯骨岭这里的战事堪称惨烈,红巾军在曳落军和燕军的夹击之下整整坚持了一夜,待到天色清明之际,山岭前的平原早已成了一片人间地狱。
起初四万精锐还能在两军夹击之下奋勇一战,人人搏命、杀红了眼。董家儿郎死马背、死马旁绝非是一句空的口号,而是四年来在蜀庭真刀真枪杀出来的。
可惜,这群滚刀肉遇到了此生最强劲的敌人。
不管是浮屠铁骑还是曳落精锐,都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在一轮轮凿阵冲锋之后,董家亲军终于被打崩了,全军溃败。
接下来就是一场屠杀。
晨光初透,将平原的每一寸褶皱都照得分外清晰,户骸横七竖八地铺满了开阔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天际。
红巾军的灰黄军服与曳落军的黑甲、燕军的鬼面甲绞缠在一起,重重叠叠,当然了,大部分都是董家亲军的死户:有的户身还保持看向前扑倒的姿势,手中紧握的断刀插进雪泥里;有人仰面朝天,胸口钉着一杆还没被拔出的长枪,枪杆上的血迹已经凝成疤...
风从原野上缓缓吹过,卷不动满地的户骸,只在那些尚未干透的血泊表面激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
战斗还未结束。
残存的红币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有人去了兵器跟跑着朝密林深处奔逃,瞳孔中满是绝望,可身后的马蹄声像是在宣告:逃,是逃不掉的。
有人依旧握看兵器,背靠背挤成一圈,在绝望中抵抗,这些董家亲军望着从四面合拢过来的玄军铁骑,自光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悍然,只有麻木和绝望。
他们没有再吼叫,也没有再冲锋,只是攘着手中已经卷了刃的刀枪,在绝望中等待看死亡的到来。
曳落军和千荒军正在战场上来回巡弋,枪尖上挑着残破的红市军旗,马蹄踏过那些还在蠕动或呻吟的身躯,一刀一枪地将这些死尸的人头砍下来,然后丢到一起,筑起一座巨大的京观。
战场某处,董阎下的头号大将,也是仅剩的一位四虎将林狼,正茫然的坐在马背上,握看长枪的手在不断的发抖。
他对面,乃是曳落军主师曹殇。
刚刚一轮激战,林狼已经被打得尽落下风,毫无还手之力,再加上大军溃败,他很清楚,等待自己的唯有死路一条。
曹殇目露不屑之色,枪尖轻擡:
“想好怎么死了吗?”
混账!本将征战多年,大小数十战,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岂容你羞辱!”
林狼被激起了满心的怒火,鼓起最后一丝力气和勇气,纵马狂奔:“看枪!”
林狼一枪刺来,枪尖裹看劲风直取曹殇面门,又快文狠,显然已经拚尽了全身力气。
可曹殇却连马都没勒,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枪尖便从他耳畔掠过,看似惊险无比,实则毫发无伤。
两骑交错而过的瞬间,曹殇的枪杆贴看林狼的枪身滑下,枪尾不轻不重地磕在林狼握枪的指节上,“哢擦”一声轻响,林狼的拇指瞬间骨裂,长枪脱手,当坠地。
两马靠着惯性错开两步,林狼的右手还在发抖,指节处的剧痛让他浑身直冒冷汗,心底也满是慌乱。
他咬着牙想要勒马转身,拔出佩刀,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曹殇的战马已经原地转了半圈,枪尖从侧后方探来,快得像一道闪电。
“噗!”
林狼瞳孔骤缩,甚至没有作出任何反应,枪尖已经精准贯穿了他的咽喉,从颈侧透入,自咽喉前方穿出,一道血箭狂喷而出。
这位红币军头号悍将在马背上猛地僵住,嘴里不断地喷出血沫。他想说什么,可生机已经从他眼中迅速流散。
“扑通。”
死尸坠地,宛如死狗。
曹殇策马横枪,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户体,不屑地说了一句:就凭你,也配与本将军交手?“
“杀啊!“
“铛铛铛!”
战场最中央处,蜀庭大王董阎拄着一柄大刀半跪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刚为了斩杀一名曳落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的目光一寸寸从战场中扫过,耳边回荡着惨绝人寰的哀豪声,眼神中满是悲戚。
六万骑军。
四年来他耗尽所有心血、花了数不清的金银才供养出的绝对精锐,一朝尽丧。
要知道,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区区一个蜀庭大王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本想着靠六万亲军已经二十万红币军跟着羌人打天下,豪取中原六国,最后也能裂土封王,真正的成为天底下最具权势的人物。
在玄军入蜀之前,他确实觉得有希望。哪怕经历了茂州、灵州那一场场败仗,他依旧觉得有希望,因为草原百方雄师是他的坚盾。
可惜,这一仗将他的美梦彻底击碎。
忽然间董阎发现围在四周的敌军全都往后退了许多,围成一个大圈,中间让出一大片空地。在他的注视下,一道浑身笼罩在黑甲内的坚毅身影拖着长契,一步步走入战圈中央,在自己面前站定。
人影停步的那一刻,四周军卒皆目露敬畏、崇拜之色,好像天地都为之一静。
那人的脸上,带着青铜面甲,鬼面獠牙,分外挣狞。
“你就是浮屠?”
董阎挂看刀,跟跟跪跪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燕军此举,就不怕惹来灭国之祸吗!”
对面的人影没有回应他,只是默默地举起了长契,冰冷的锋在晨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寒芒。
董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怒目圆睁,仰关长啸:
“临死前能换燕王一条命,也值了!“
“喝!!“
啸音未落,董阁已经持刀前冲,脚掌在地面重重一,整个人腾空而起,刀锋裹胁着劲风狼狼劈落。
这一刀换做寻常人来接,必死无疑。
打了一整夜还能有如此凶悍的招式,董阁王果然名不虚传。
武如柏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他,直到刀锋劈至眼前时才身形微侧,类杆一横:
“铛!”
厚重的大刀对上精铁打造的杆,猛地一震,刀锋弹开数寸,让董阁双臂发麻。
下一刻,武如柏单手握住契杆,一个横抢,笔直砸向董阎的腰腹,董阎目光微变,手中大刀一个格挡,刚刚好护住自己的侧肋。
“铛!”
又是一记对拚,强劲的力道震得董阎跟跪着往前栽了三步,身体几乎失去平衡。
可董阁王就是董阎王,脚掌直接雪地中一顶,硬生生扭住身躯,双手紧握弯刀,直接向后劈去,拧声怒吼:
“死吧!”
这一刀耗尽了董阁所有的力气,在他的预想中,浮屠定然还没有转过身来,刀锋会势如破竹般砍下他的头颅。
一命换一命,死了也值!
“噗!“
但下一刻,那杆长契就捅进了刚刚转过身来的董阎,契锋破甲而入,贯穿胸膛,一招致命!!董阎的眼中闪过一抹惊骇,紧握弯刀的双手还高悬在半空中,却再也不能下洛一分。
与之相对的浮屠,竟然还背对着自己。
那一契,是从腋下刺出的。
回风拂柳!
谁说回马枪只能在马背上用?
“扑通。“
长梨抽出的那一刻,董阎就这么直直地往后一栽,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涌出大片大片的鲜血,浑身抽搐。
武如柏缓缓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向他,董阎死死地盯看那张鬼面,眼神中没有畏惧、没有惊恐,只有浓浓的不甘。
“听说,蜀地百姓都叫你活阎王。“
这是武如柏第一次开口,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甲,露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颊,喃喃道:
“你可见过地狱??你可见过户山血海的修罗场?”
“我见过。”
我是从阎主里手里抢回一条命的人。“
淡然的语气回荡在耳畔,董阁的瞳孔骤然缩紧,目露惊骇,谁能想到鬼面之下长着这样一张脸?
这,才是阎王,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浮屠阎王!
一柄苍刀举向半空,对准了董阎的咽喉。
武如柏的表情终于挣狞:
“尸山血海又如何?浮屠一刀,斩阎王!!“
刀锋落下,人头滚落。
阎主下地狱。
鬼面淬寒锋,一刺破黄泉路;铁衣披暮雪,万骑踏平阎王殿。
尘归尘、血归血。
鼓不停、死不退。
蜀地男儿死疆场,枯骨岭下筑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