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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6章 走完最后一程


更新时间:2026年09月18日  作者:风尘落雨  分类: 历史 | 热血 | 杀伐果断 | 一统天下 | 架空历史 | 历史 | 风尘落雨 | 从军赋 

景淮不知何时登上了重重楼阙的最高处,从这里能俯视整座都城之景。

多年前他站在此地,是满城繁华、灯火通明,随处可见欢声笑语、纸醉金迷。

今时今日,映入眼帘的是满城火起、四门开战、百姓逃窜、城中大乱、空中投石箭雨密布,还有震天嘶吼声顺着晚风飘入耳中。

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这位大干皇帝,两国的最后一战,已经打响,曾经的繁华再也不见。

“咳咳咳。“

景淮凭栏而立,瘦削的身躯几乎被夜风压弯,一手拄着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

火光照耀下的肤色格外惨白,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越发急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可那双眼晴却出奇地平静,倒映着满城冲关而起的火光,像两口枯井里沉着的寒星。

望着漫天大火,这位大干皇帝的脸上没有惊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那神情像是在看一盘早已算尽变化的残局:每一颗棋子的落点都在意料之中,如今不过是走到了收官的最后几步。

夜风掀起他鬓边那几缕白发,谁能想象,年仅三十余岁的他已经长出了白头发。这些年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只有他和苏怀素两人知肩上挑着的江山,是他柔弱的身体硬生生扛起来的。

“陛下!“

陈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景淮身后,面带一丝苦涩的说道:

“楚军,楚军主力已经入城了,满城都在激战。“

景淮平静地问了一句:

“叛徒是谁?“

“东门主将,唐安智。“

“唐安智,竟然是他。喉,千算万算,还是没算到这一环啊。“

景淮的脸颊微微一僵,长叹了一声。

其实他早有预感,范攸在京城提前有布局:首先,这家伙早年辅佐景翊在京城生活多年,一定在朝中和军方插下了大量的暗桩,后面景翊覆灭、范攸与项天穹逃遁,可这些暗桩并未被连根拔起,肯定有许多人就地潜伏;其次,从郢国出兵到勾连南越,证明范攸对大干图谋已久、以这个老狐狸的性格定然早早有所布局,说不定内奸已经渗透到朝堂内部。所以景淮才让陈炳暗查朝中百官、揪出可疑人员,可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叛徒会是唐安智。

毕竟此人可是景霸的亲兵出身啊,多年的亲信,当年京城血变更是跟着他们杀出重围、逃亡东境,算起来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老部下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然也是范攸布下的棋子。

属实可怕。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那日楚军会猛攻东门,条了原守城主将沈飞,目的就是让唐安智接管城防,为今日一战理下伏笔。

思虑深远!

“城内情况如何了?”

楚军入城,百姓大乱,各营主将皆率兵奋起反击,但恐怕,恐怕挡不住敌军的兵锋。”

楚军可是有二十万啊,二十万战意旺盛的雄师,反观干军,已经是久战的疲兵,其中还有很多新兵,如何能是楚军的对手?

景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擡头道:将宫里的太监、女婢都放出去吧,这座皇城已经护不住他们了,若是能逃命,任由他们去。昭告满城文武,江山存亡之际,生死。

听天由命。

剩下的,按计划行事。”

陈炳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沉吸了一口气,猛然抱拳:

“诺!”

陈炳眨眼间便遁入了夜色,宫楼之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可景淮知道,夜色中还站着一个人,迟迟不愿露面。

“皇兄,出来吧。“

景淮苦笑一声: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杀气,藏不住的。“

黑暗中传出一阵甲胃铿锵的响声,果然,景霸一步步从夜幕中走出,曾经雄心壮志、豪迈无比的大干齐王爷,此刻满脸的落寞与悲伤。

兄弟两就这么站着,望着冲天火起、听着喊杀震天,久久不语。过了很久,景霸才擡起头来:

“臣魔下的一万五千精骑已经集结完毕,末将率兵断后,让他们护着陛下出城。我大干还有十几道疆域,楚军一口吃不下的,只要离开天启城就还有机会!

陛下,算臣求您了,走吧!“

景霸真是在用哀求的口吻说话,他不愿意景淮在这座孤城中等死。

景淮偏头看了他一眼,坦然问道:若我让皇兄独自离去,你愿意走吗?”

“我景霸语气一滞,哑口无言。

“空有十道疆域又如何,无兵无粮无饷,怎么和楚国抗衡?若是有勤王之军,早该出现在天启城外了。“

景淮怅然一声: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景霸一言未发,但眼眶已经湿润了。

其实从曹斌护送皇后与太子离开的那一刻他就明白,景淮已经做好了与天启城共存亡的准备,绝无苟且偷生的可能。

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快了。

景霸咬着牙道:既然如此,臣请命,带兵出城,奔袭楚军皇帐!敌军主力皆已入城,想必皇帐守卫空虚,若是能在万军从中杀了项天穹和范攸,也算是值了!

或许,或许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朕,允了。”

景淮坦然一笑,他知道,这一去同样是九死一生,可事已至此,万五千骑军龟缩城内毫无作用,倒不如出城,放手一搏。

也可以让景霸痛痛快快的大杀一场。

景淮沉默了片刻,望着远方那一片燃烧的天际,声音轻得像在自言

“皇兄,你知道朕最怕的是什么?“

他没有等景霸回答,目顾目地说了下去:朕最怕的,是站在这城楼之上,看看满城的火,然后转身逃走。逃到南边,逃到西边,逃到一座又一座城池里,眼睁睁看着楚国的大军一寸一寸地将咱们的江山吞干净,最后缩在一个角落里,苟延残喘。那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景霸心头一颤,眼眶越发湿润。

这些年他是亲眼看看弟第一步步走来的,他肩上背负了太多太多。

景淮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景霸身上,那双病弱的眼睛里难得亮起一点灼人的光:朕是皇帝,是景家的子孙,是大干的天子!

祖宗把江山交到朕手里,朕没能守住,那是朕无能。可朕至少还有一条命,可以用它来证明,这江山朕是守到最后一刻的。朕没有弃城而逃,朕没有把这座都城去给敌人之后还苟活看让后人笑话。

当年蜀国先帝可以为国赴死、朕,也可以!“

他说到这里,喉间文涌上一阵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挺直了那副早已被病痛掏空的身躯:

“今日,朕陪你,你陪朕,咱们兄弟俩,一起走完这最后一程。“

“呼。”

景霸沉吸一口气,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臣,愿随陛下,赴死!“

景霸走了。

带着他的一万五千精骑、带着最后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走了。

景淮独立高楼之上,满城烽火尽收眼底,他望着那片被烈焰吞噬的苍穹,忽而轻轻笑了一声,低声吟道:火照天启夜如昼,血洗皇城月似钩。

一十三年天子梦,一江春水付东流。

江山未老身先病,社稷将倾志已休。

不负先灵不负土,孤魂犹在此城楼。

吟罢,他缓缓放下手,倚着栏杆阖上双目。

夜风拂过他鬓边那几缕白发,满城的喊杀声、崩塌声、哭泣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在他耳畔化作一片遥远的轰鸣。

天穹之上,那颗紫微星最后闪了一闪,终于彻底隐入了云层深处。

就让朕,陪着大干江山,走到最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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