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经略使府的议事厅里,洛羽、梅雪崖、燕凌霄等人皆在,施然最立在旁的便是那位新入大玄的云虚子四徒弟:顾明微。
其实大家对此人都很好奇,所谓云虚子究竟是何方神圣,随便出来一个徒弟竟然有如此大才。
辽阔的大玄疆域图没有挂在墙上,而是铺在地上,两名风尘仆仆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手中掌看尺子来回度量、计算,全神贯注。
不用说,这二人定然是公输白和新任工部尚书杜文渊。
两人三关三夜不眠不休,从苍岐星夜兼程赴到了凉州,连口饭都没吃就开始测算顾明微所提的运河方案。
这位杜尚书做事向来是一丝不苟、痴迷于营造水利之事,当听说开运河、连九道的时候整个人都蹦起来了,兴奋无比。
“妙,妙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文渊终于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之策:
“真乃绝妙之计!
运河一旦通航,不仅便于运输粮草、兵马、器械,更重要的是商路打通,九道货物可以自行流转,造福两岸万民。
彩,彩啊!“
这位杜大人不停的竖起大拇指,弄得顾明微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哎呦,我的杜大人。“
洛羽已经等得有些急了:赶紧说说,此方案到底可不可行?运河能不能通?要花多少人力物力、时间多久?”
毕竟顾明微也说了,他不善营造之道,只是大致推算过此方案可行,到底能不能干还得这位杜工部发话。
众人都是一脸期盼地看看他,运河之策能不能行,可是关系到大玄未来的百年基业!乃重中之重!!
杜文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又从公输白手里接过尺子往图上比了两下,嗓音里带看压抑不住的兴奋:
“陛下,臣看过了,能干!““呼!”
短短两个字便让所有人大松了一口气。
杜文渊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三处红圈标注的位置上:顾先生所提的三处要紧水道臣已经在来的路上一一核算过:千荒段的引水渠,地势落差不大,引辽水南流可行;蜀地与北凉之间的溶洞暗河,臣早年修江堰时便走过那处山口,洞内确有水流,只需疏通扩宽,不必另开新洞;北凉段从雪沉江到旧江堰的百里新渠,臣看过闻老大人留下的旧图,沿线的地势平缓,开挖难度不大。
真正费时费力的,不是这三处要害所在,而是将三江的大小支流逐一勾连。臣粗略数了一下,九道境内需要新挖或拓宽的河段、水渠不下二十处,遍及燕地、蜀中、北凉各道,总长达数百里。
好在这些河段彼此独立,可以同时开工,不必等一处修完再修下一处。臣估了一下,若各道同时动工,至少需征召民夫二十万以上,分作二十余支工队,各管一段,齐头并进,可以大大节省时间。”
二十万民夫。
众人面面相,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还需要保障这二十万民夫的衣食住行,又得多加上一批人。
钱粮的话,眼下还无法精确估算,需得实地勘探之后才能给出准数。但臣可以保证,绝不会有修陆路那般耗费。
工期嘛,若一切顺利,五年可成。若中途遇上塌方、洪水,或者地方上配合不力,便不好说了。
臣请陛下准臣带工部匠人沿三江走一遍,逐一勘探河段,画出详图,再定开工的先后次序。”
洛羽听完,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梅雪崖和燕凌霄,像是在征求两人的意见。
二十万民夫可不是小数目,还都是壮劳力。
梅雪崖眉头微皱:征用如此多的人力,势必影响好几年的春耕秋收,开挖运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开了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大家都明白,开挖运河可行,以大玄的国力可以负担,但势必极大影响境内的人力物力,关系极大。
万一搞砸了,国力必大大受损!!
“杜尚书,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此运河对我大玄的重要性。“
洛羽很认真地看向杜文渊:
“有多大把握?”杜文渊略加沉思,郑重抱拳:
“只要人力物力财力跟得上,五年内,必成!“
“好!朕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洛羽就踏实多了,竖起一根手指道:你先带人去勘探地形,时间是最紧迫的。人力物力不用担心,朕会让各道经略使全力配合,将开挖运河一事作为头等国策推行。
必要时,各道兵马都可以征调。
朕只有一个要求,一旦动工,定要快!
五年太久了,最好三年,三年之内一定要完工!”
别看现在天下太平,可谁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爆发,一旦烽烟重启,总不能一边打仗一边开挖运河吧?
杜文渊深深弯腰:
“微臣定竭尽全力!!“
议事厅里静了片刻,大家好像都在憧憬着运河打通的那一刻将会是何等盛况。
梅雪崖忽然开口:
“陛下,此河一旦动工,便是千秋万代的大工程。既是国策,总得有个名号。
将来运河通了,史书上总要留个名字。”
洛羽闻言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厅中几人:
“梅大人说得在理,你们都想一想,此河该叫什么名字?“
厅中一时沉默下来,众人各自琢磨。
燕凌霄先开口:
“叫通玄江?取贯通大玄之意。“梅雪崖摇头:
“太直白了,不够大气。”
公输白探头探脑地凑了一句:
“要不叫龙脉渠?“
“龙脉太重,百姓听着怕。“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提了七八个名字,洛羽听着都觉得差了几分意思。
这时顾明微从地图旁直起身来,拱手道:
“微臣倒是有个建议。“
洛羽擡手示意他说,顾明微走到地图中间,手指沿看三江走向缓缓划了一圈:
此河上接燕地辽水,中贯蜀地岷江,下通北凉雪沉江,将来还要继续南延,连陇西、接昌平,把大玄九道串成一条活脉。
它不只是运粮运兵的水道,更是大玄的命脉、百姓的生路。
水道一通,九道互济,百姓不受转运之苦,商贾不困于山川之险,边关不缺粮饷,朝廷不忧政令迟滞。
此河之功,在社稷,在万民!“
他擡起头来,看向洛羽,语气郑重:
“陛下龙武之姿,起于微末而心怀天下,上承天命,下安黎庶。
微臣以为,此河当名承天江上承天明,下安黎庶!
承天者,承天命也;江者,安万民也。三字合一,既是国运,也是民心。”
厅中静了一瞬,众人皆露出一抹赞同之色。
洛羽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低头看着顾明微方才划过的那条豌水道:承天江。上承天命,下安黎庶。
此河便定名承天江,工部即刻着手勘探,各道备齐民夫粮草,随时动工!
这条大江,要造福我大玄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