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略使府正厅里坐了十几个人。
年纪大的头发花白、老态龙钟,年纪轻的也有四十出头,正值壮年。
一个个锦衣华服,腰间的玉带玉佩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底气。
在座的全都是汉中道的世家族长,随便拎一个出来在汉中七州都是一脚地面抖三抖的人物。
此刻聚在一处,满厅的富贵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左首第一张椅子上坐看一个老人,约莫六十来岁,身形清瘦,坐得笔直,双手搁在膝头的乌木拐杖上,指节枯瘦却有力。
他穿看一件深灰色的素面锦袍,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金玉饰物,只在腰间系着一块旧玉,绳结都磨得起了毛边。
浑浊的眼眸微闭,像是睡着了一般,穿着也谈不上多华贵,可谁都不敢小这位老人。
李元鹤,汉中道越州李家的当代家主!
历经蜀国、羌人、大玄三朝不倒的老狐狸。
这些人聚在一起的原因只有一个,几天前他们忽然接到经略使府诏命,说皇帝到了,让他们来一趟。
其实洛羽微服私访并不是秘密,谁都知道他在各郡巡视,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洛羽会这么快到汉中道,怎么不去蜀中道蜀右道?
再加上洛羽的威名遍布天下,谁不知道这位大玄皇帝杀得羌人哭爹喊娘,骨子里就带着敬畏。
所以大家都略有些紧张,目光时不时瞄向空荡荡的门口。
“哎,你们说陛下怎么忽然就出现在汉中道了?照理来说不是应该先去蜀中吗?”
侧边一位中年男子小声地嘀咕着,坐在他对面的人摇了摇头:
“听说咱们这位陛下行事不按常理,谁知道呢。“
“可他不去见那些地方官吏,反倒把我们叫过来干什么?“
我也想不通啊,难不成咱们犯了什么事?““该不会,该不会是冲着分由一事来的吧?“
“喉,此事不好办啊,听说当年陇西北凉分田,可是杀了不少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嗓音都尽可能的压低,心中略带惶恐。
毕竟他们要见的是当朝陛下,是凭一已之力打下大玄九道的狼人。
他们思来想去,大概能猜到是为了分田一事而来,心中略有些慌乱。
在陇西北凉,豪门大族的土地早就被分干净了,他们这一个个的手握大片田亩,该不会被盯上了吧。
“李老,您怎么看?”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李元鹤的身上,李家的田地在汉中道算是最多的之一,大家可都在看着李家的眼色行事。
一个个的,慌什么?”
李元鹤连眼皮都没擡,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陛下召见,咱们便奉旨面圣,又没做亏心事,何需自乱阵脚?
至于所为何事,待会儿不就见分晓了?
别忘了,咱们都是大玄的臣,陛下说什么,咱们做什么就行了。“
老人说得冠冕堂皇,众人只好查拉下了脑袋,继续在不安中的等
“圣驾到!”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高呼声从殿外响起。
众人本能地齐刷刷跪下,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洛羽迈步走进正厅,出人意料的是并未身看龙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很是随意。
可他一踏进门,满厅的空气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十几个跪在地上的人不自觉地低了低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洛羽在主位上落座,目光一点点从众人身上扫过,所有被扫过人的都会感觉脊梁骨发寒。
那种户山血海里磨炼出来的气质,可不是谁都能挡住的。几息之后,洛羽才擡手虚虚一托:
“都起来吧,坐。”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可比方才拘谨了许多。
诸位不用紧张,朕巡视各道,途经蜀地,只不过是找你们随便聊聊。“
洛羽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们看,朕连龙袍都没穿,大家无需拘礼。“
众人应了一声,可谁也不敢松那一口气。
何人不闻玄王之威名?叫你放松难不成还真放松?
洛羽斜靠在椅子上,很是随和地笑道:朕今日召集诸位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当面见见汉中道的诸位族长。
当年玄军入蜀,你们中有不少人当年揭竿而起,反抗羌人暴政,也有人出钱出粮资助大军。
这份功劳,朕记在心里,大玄也记在心里,你们都是我大玄的有功之臣!”
“陛下过奖了。“
李元鹤躬身道:
“羌人暴虐无度,滥杀无辜,人神共愤!!我等苦羌久矣!!
陛下兴义兵、除暴虐,乃是社稷之福,百姓之福!!“
“嗬嗬,这位是李家李族长吧?“
洛羽笑了一声,目光投了过去:朕听闻李家当初自己组建义军,驱逐越州之敌,让我大军兵不血刃便攻占越州,李老族长劳苦功高啊。“
说话间,洛羽的眼睛在老人身上转了好几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像是要把老人看个透。
“都是我蜀人该做的事罢了。”李元鹤义正言辞地说道:蜀地百姓遭羌人迫害多年,生活困顿,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李老族长说得好啊,蜀地的百姓不该再过苦日子!“
洛羽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汉中七州的治理,往后还要仰仗诸位多多费心。
诸位都是地头上的老根基,地方上的事比朕清楚,朕可不希望汉中道出什么乱子。”
话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和缓,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出乱子?
能出什么乱子?
旁边一位中年族长开了口,满脸堆笑:
“陛下宽仁,洪福齐天。
汉中道在陛下治下必定风调雨顺,百姓安居,绝对不会出乱子。“
“是啊,今年汉中各地秋收颇丰,一切欣欣向荣,皆仰仗陛下护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辞间皆是对洛羽的吹捧之语,这些场面话可少不得。
当然了,他们很清楚洛羽此行绝对不是找他们闲聊的,定有要事相商。
李元鹤更是在最后跟了一句:
“我等皆是陛下之臣,陛下有命,莫不遵从,只要是能为汉中百姓谋福,臣等定竭力而为!”
“哈哈哈,李老大人说得好!!只要是能为百姓谋福的事,咱们都该放开手脚去干。”
洛羽爽朗一笑:正好,朕这儿有一件事,需要诸位帮帮忙。“
“请陛下明示!”
众人一个个在心里嘀咕,你都是皇帝了,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一字一顿:
“均田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