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片水田边上,天刚亮就围满了人。
田塘上插看一排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官田两个大字,旁边还贴看县衙的告示,朱红的印章盖得端端正正。十几个县衙捕快手持水火棍,一字排开站在田硬入口处,拦看几个李家家丁不让进去。
那几个家丁撸着袖子骂骂咧咧,可到底不敢真动手,只能跳着脚曦:这是李家的地!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李家的路!“
“赶紧让开!”
捕快们也不跟他们吵,只是横着棍子堵在那儿,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懒洋洋的笑。
为首的老捕头叼着根草茎,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李家的地?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即日起,这两干亩水由收归官由,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你要进去也行,先掌县衙的批文来。
没有批文,天王老子来了也莆想进!”
田埂另一头,洛羽和顾明微靠着一棵老榆树站着,看那帮家丁跳脚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沈度站在田埂边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可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看那几个李家家丁,嘴角抿成一条线,但心中还是有些忧虑:
“大人,这么做真的不会出事吗?”
“怕什么。”
洛羽冷笑一声:
“咱们的背后是朝廷,是律法,还怕一个李家不成??“
顾明微浑然没有半点怕的意思,笑嗬嗬的:那位李公子应该收到消息了,此刻估计正怒火中烧的赶过来。“
远处的田垄上,三三两两聚着不少百姓,都是附近村里的佃户和农户,远远地望着这边的动静,窃窃私语:那不是李家的地吗?怎么官府把牌子插上了?““嘘,别乱说,这是朝廷推行的均田令,各大世家都上缴了不少土地,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把这地分给没地的人。”
“真的假的??这可是上好的水田啊,临风县最好的一片地,李家能愿意?”
当然是真的,你看那帮家丁不是被拦住了吗?”
这新来的县令也是胆子大,瞅上一任县令,就是因为得罪了李家才..
“闭嘴,别乱说,传出去小心掉脑袋!“
“好的好的.百姓们叽叽喳喳,都满腹狐疑,上一任县令也想收走这片水田,可下场大家都看到了,难道新来的县令真的敢对李家动手?
“来了来了,公子来了!!”
日头升到半竿高的时候,官道上终于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李纯风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近百名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浩浩荡荡地压了过来,尘土扬了半条路。田埂上的百姓呼啦啦往两边退,捕快们也不由自主地攘紧了水火棍,脊背绷直了些。
论人数,他们还不如李家的家丁多,足见李家在临风县的霸道。
“吁吁。“
李纯风在田埂入口勒住马,脸色不是很好看,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排官田木牌,又扫了一眼堵在田埂上的十几个捕快,最后才看向洛羽。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脸上那副笑嘻嘻的世家公子做派已经收得干干净净,换了一层明明白白的冷意:
“风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当然是公事公办了。”
洛羽笑看迎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李公子来得正好,本官昨日登门,本就是为了交接这两千亩官田的事。
李公子当时说秋收繁忙,地契文书锁在越州祖宅,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本官想着,朝廷的差事不能拖,既然地契一时拿不到,那就先把田封了,等李公子把地契取来,咱们再慢慢办手续。
怎么,李公子觉得不妥?”
李纯风阴沉着脸:
“风兄,你昨日可是从我李家拿走了一箱土特产的,这么做事,有些过分了吧?“
“土特产?什么土特产?“
洛羽一脸茫然:
“本官听不懂。“
“你!”
李纯风差点连鼻子都给气歪了,他明白,洛羽这是翻脸不认账了,可他总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出来李家对县令行贿吧?
洛羽依旧挂着笑容:李家高风亮节、一心为民,这两千亩水田分给百姓也算是给李家积德了。等分田完毕,本官定会向经略使府上奏,表彰李家之功绩。
让公子的名声传播七州!”
风大人这话就不妥了吧。”
李纯风脸都快气黑了,指了指那排木牌:这两千亩水田是我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地里种的是我李家的粮,你一张告示就想收走,问过我李家没有?”
他话音一洛,身后近百名家丁齐齐往前压了一步,棍棒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响。捕快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这排场还是蛮唬人的。
老捕头的心里也有些紧张,说到底他们这些捕快也是本地土着,往后家人还是要在临风县生活的,不到方不得已真不想得罪李家。李纯风环视全场,冷喝道:
“今日这个田,你收不走!识相的都给本公子让开!”
李纯风气势汹汹,那幅跋扈的样子展现无遗,其实对他一个世家大公子来说两千亩地还真不在乎,可他在乎的是面子。
一个小小县令,竟然敢要他!
“让开!“
李纯风再次怒喝一声,家丁们步步紧逼,看那架势,还真有敢动手的意思。赵六这群家丁们平日里为非作列惯了,反正天塌下来有李家两个字盯着。
衙役捕快们进退不得,一个个面露难色,只好将目光投向洛羽。四周百姓也鸦雀无声,都替洛羽捏了把汗,心里直嘀咕:新来的县令真是胆子大,可得罪了李家,没好下场啊。
洛羽没有退,迈步走出老榆树的荫凉,独目一人站到了田硬入口的正中央,不偏不倚地挡在那近百号家丁面前。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青布官袍照得清清楚楚,也将他腰间那枚七品铜印映出了一点光。
洛羽环视全场,嗓音逐渐冰冷起来:均由令,是朝廷的国策,是陛下亲颁的诏书!
汉中道各州各郡,凡官田、荒地、兼并之田,一律丈量造册,分予无地百姓。这两千亩水田,李家既然已经当着陛下、当着经略使府的面应承上缴,地契文书一应俱全,那便是官田!
本官身为临风县县令,奉旨接管官田,名正言顺,法理俱全。“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纸,双手展开,上面赫然盖着汉中道经略使府的大印,朱砂鲜红,字迹端方:这是经略使府下发的批文,李公子要不要过目?“
李纯风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那卷黄纸上的大印,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这份文书他当然知道,确实是他父亲亲口答应交田的,可他这不是想着用荒地还水田吗?
谁肯将大把的财富拱手让人?
洛羽将黄纸收回袖中,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本官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这两千亩地,是朝廷的,是百姓的!谁若敢强行闯入,谁便是抗旨,便是谋反!抗旨谋反是什么罪想必诸位都清楚。
大玄律法写得明明白白,谋反者。
夷三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