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乓乓乓!
“乡亲们快来看啊,县里的官知法犯法了!”
外头锣鼓声、吆喝声混成一片,吵得半条街都不得安宁,街面上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李纯风骑看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丁,有的敲锣,有的打鼓,还有四个家丁擡着一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的男人,衣裳被撕得稀烂,双手反绑看,嘴里还塞看一团破布。
沿街的百姓们都出来看热闹,目光中带着好奇,最近谁不知道李家在分田一事上吃了,怎么转头就来县衙了。
找麻烦来了?
李纯风在县衙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朝四周拱了拱手:诸位乡亲父老,都来看看!
我李家昨夜抓了一个贼,此人半夜翻墙潜入我李家别院,撬开库房,偷了银两和首饰。李某本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毛贼,结果一审才知道,此人竟然是临风县德的捕快!
堂堂官府差役,知法犯法,夜入民宅行窃,这是什么道理??”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有眼尖的百姓认出了担架上的人,惊愣道:
“那不是县衙的董捕头吗?前几日还在城东帮着丈量田亩呢!“
旁边的人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就是他!!那天分田的时候我见过他,怎么成了贼了?
县衙几十号衙役,分了一个大捕头两个小捕头,此人唤作董小平,乃是小捕头之一。
此刻的他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里塞着破布,呜鸣地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李家的家丁擡着担架在县衙门口转了一圈,像是在耀武扬威。
县衙大门洞开,洛羽已经换上了官袍,端坐在官堂上,目光平静,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他早就猜到李家会来找麻烦,倒要看看李纯风想玩什么花样。
“乓乓乓!!锣鼓敲得更响,李纯风的噪音也更大了:
“风大人,你新官上任,管不好手下的人,我李家替你管了!!今日当着临风县父老乡亲的面,你得给个说法!”
人群越聚越多,把县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指指点点,也有人皱起了眉头,董捕快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贼。
可李家闹出这么大阵仗,锣鼓喧天,由不得人不信,总不至于李纯风敢光关化日之下栽赃官府吧?
“啪!”
洛羽一拍惊堂木,两侧十几名衙役齐齐敲起了水火棍:
“肃静!”
“微微威武!”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李纯风站在堂下,拱手一礼,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风大人,草民今日来,不为别的,只为讨一个公道。
此人名叫董小平,乃是县衙捕快,想必大人认识的。此贼前日夜里翻墙潜入我李家别院,撬开库房,盗走白银一百两、首饰若干。我李家巡夜的家丁当场将他拿住,赃物俱在,人证物证齐全。
堂堂官府差役,知法犯法,夜入民宅行窃,还打伤了我家两名家丁。此事若传出去,临风县的百姓还怎么信服官府?
风大人,你手下的人做贼,你得给个说法。“
他朝身后一挥手,两名家丁擡上一只包袱,在堂前打开,里面白花花的银锭滚了一地,还有几件嵌着珠翠的首饰。另有两名家丁一一拐地走上前来,一个捂着胳膊,一个吊着膀子,脸上还带着淤青,跪在堂前道:大人,小人昨夜巡夜,撞见此人翻墙出来,上前拦阻,被他打伤。
求大人做主!”
反正李家的人一口一个喊冤,人证物证也都齐全,基本上算是坐死了盗窃的罪名。顾明微和沈度冷眼旁观,倘若人真的是在李家抓的,话不是随便他们说吗?
洛羽坐在公案后面,目光扫过地上的银锭首饰,又扫过那两名受伤的家丁,最后落在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董小平身上:
“本官问你,李家指你入室行窃、打伤家丁,可有此事?“
董小平被扯掉了嘴里的破布,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了几口,擡起头来,满脸是血,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大人小人认了。“”
他低下头去,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再没多说一个字。
堂下“嗡的一声炸开了,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这么老实的捕头竟然还真的入室行窃。
沈度的脸色一下就青了,露出一抹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李纯风嘴角微微一翘,很快文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沉痛的神色:风大人,事实俱在,人犯亲口认罪,还有什么可说的?草民今日来,只求大人秉公执法,给李家一个公道,也给临风县百姓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大人新任临风县,正是立威的时候。若是御下不严,纵容手下为盗,往后这县衙的威信,可就不好说了。“
哪怕是傻子也听得出,李纯风这是故意要灭县衙、灭洛羽的威风。
洛羽面无表情地看看他,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叩了两下:
“李公子说完了?那本官问你,依你之见,此案该如何处置?“
李纯风等的就是这句话,嘴角上扬:
“此人身为捕快,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入室行窃,按律当杖责流放;打伤家丁,又添一罪。数罪并罚,草民斗胆,请大人判他一个斩监候,以做效尤!“
斩监候!
百姓们目瞪口呆,怎么偷个东西就是死罪了?
但熟悉律法的洛羽几人明白,若是真要数罪并罚追究起来,董小平的事小不了。
李纯风悠哉悠哉地说道:
“若大人念在他一时糊涂,不忍重刑,那便请此人赔偿我李家白银千两,以补昨夜失窃之损、抚慰受伤家丁。
当然了,千两银子他是拿不出的,县衙可以替他赔嘛,嗬嗬。
交了银子,此事便算了结。“
“千两?”洛羽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便泛起了冷笑,这不正是前几天李家送自己的银子吗?
李纯风点了点头,语气不卑不亢:
“董小平所盗不过百两,可他打伤我李家家丁,又败坏了县衙名声,这笔账,怎么算都不止千两。
大人若觉得不妥,尽管按律判他死罪,草民绝无二话。“
堂下又是一阵骚动。
围观的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千两银子,一个七品县令一年的俸禄才多少?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吗?可李纯风把话堵得死死的,要么杀人,要么赔钱,二选一,选哪个都是县衙吃亏。
董小平趴在地上,听见斩监候”三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拚命磕头,额角磕在青砖上碑碑作响,嘶哑看嗓子喊:天人!大人饶命!小人认罪,求大人开恩!小人家里还有老娘,还有妻儿,求大人开恩啊!”
天人救我啊!”
望着他那凄惨的模样,洛羽沉默了很久,这些日子董小平办事也算得力,实在不忍心重罚他。
堂下百姓的目光全落在洛羽身上,李纯风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像是在等一个好戏的开场。
终于,洛羽开口了,嗓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堂的嘈杂:
“董小平所犯之罪,按律当杖责流放,罪不至死。本官身为临风县县令,手下人犯了事,本官难辞其咎。千两银子,本官替他赔了!“
满堂哗然。
李纯风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语气里满是志得意
“风大人高义,草民佩服。既然大人肯替手下担责,那此事便到此为止。银子嘛,草民信得过大人,三日内送到李家别院便可。“
他转过身来,朝堂外围观的百姓挥了挥手:
“诸位乡亲都看见了,风大人秉公执法,不徇私情,实乃临风县之福!
哈哈,告辞!“
他带着家丁扬长而去,锣鼓声又敲了起来,比方才还响了几分。堂下的百姓却没有散,一个个站在原地,看着县衙在李家面前吃了,他们并不开心。
洛羽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将惊堂木往案上一搁,站起身朝后堂走去。经过沈度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一千两银子,从县衙账上支。把他带到后院,我有话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