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山里竟然藏着一座军营!还有打铁炉子,运来的货还是官府的军械!”
临风县衙,沈度被洛羽说出来的消息接连震惊,到最后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种种事情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没错。”
洛羽微微点头:从山内的军营布置、校场设立已经暗哨分布来看,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土匪山贼了,起码是一批训练有素的私兵!从相房的数量推算,至少有一千五百人。”
洛羽可是行家,只需要一打眼就知道军卒与土匪的区别,铁帽子山的那伙人绝非陈三刀那种乌合之众可比。
“疯了,李家真的疯了。“
沈度咽了口睡沫:又是养私兵,又是建军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还有匠造司的军械他们是怎么弄出来的?这可不是一柄刀两柄刀,而是几十车,依大人刚才所言,这件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如此大额的军械去失,难道匠造司的人就发现不了吗??”
顾明微平静地看着他:沈兄,越州匠造司的官吏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连刺史都是李元鹤的门生故吏,你觉得收买几个小吏对李家来说很难吗?”
沈度哑口无言,是啊,李家在越州足以做到只手遮天。
军械换马匹,李家的手笔真是不小啊。“
“敢与他们做这种交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们??”
沈度的脑子还有点悟,挠挠头道:
“我还是不明白,李家勇军械换马匹,是跟谁换?以李家的财力买些马应该不能吧?况且这么多军械,得换多少马啊。”“沈兄。难道你真以为李家弄马是寻常之需吗??定然是为了配备私兵,数量很多!”
顾明微看了他一眼,语气极为平淡:
“此地可是边关,出了铁帽子山再走几十里是哪儿?茫茫大漠上又有谁会有那么多马匹?
答案显而易见。“
沈度的瞳孔骤然一缩,嗓音颤抖起来:
“你,你是说羌人??李家通羌?”
是啊,除了草原,又有谁会需要铁器军械,又有说能拿出那么多战马呢?
顾明微不置可否。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度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智,喃喃道:
“玄军入蜀之时,李家可是不遗余力,出钱出粮供应大军征战的,而且李家前任族长也死在羌人手里,双方之间有血海深仇,他们怎么可能通羌?“
李家仗看家族底蕴在越州为非作列、兼并田地、甚至对朝廷的政令阳奉阴违,这些事沈度都可以接受,毕竟那是为了家族私利,但他真的不相信李家会与敌人私通。
此乃叛国之罪!
或许也不至于通敌叛国那么严重。“
洛羽斜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凝:
从李纯风和赵六两人的交谈来看,李家只是想弄一批战马、练一支私兵而已,暂时还没发现别的问题。”
“私兵?”沈度依旧好奇:
“李家是文官出身,靠得是家族子弟世代为官在朝堂上生存,要私兵干嘛。”
顾明微看得远比他透彻,沉声道:沈兄,你想想李家这些年的经历就明白了。
蜀国在的时候,李家就是越州数一数二的大族,田连阡陌,门生遍地,堪称富可敌国。
可后来呢?羌人打进来,李家前任族长惨死在乱军之中,满门差点被屠。后来是李元鹤开城投降,跪地求饶,忍辱负重替羌人办事才保住了一族老小。
再后来玄军入蜀,李家又第一个递降表、出钱出粮搞军,这才有了今日的安稳。
三朝换代,换了三个主子,每一次都是刀架在脖子上过来的。李元鹤是什么人?那是历经生死的老狐狸,他肯定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乱世文臣没用,手里一定要有兵!
等下一次乱世再来的时候,李家不能再像当年那样任人宰割。
所以才有了铁帽山,养私兵、私造军械、暗换战马等等对李元鹤来说,他不过是在替李家买一份保命的底牌。若天下太平,这些私兵就永远藏在山里,不露半点风声;若哪一天大玄不行了,或是羌人又打过来了,李家手里就有一支能打能跑的兵马,进可投靠新主,退可自保一族。
这算盘打得极妙。“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了洛羽一眼,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最浅的一层。
李家在越州经营上百年,养这么多私兵仅仅是为了自保还是另有图谋,现在谁都说不准。
但最起码可以确定,他们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自保?哼。”
沈度阴沉着脸,袖袍中的手掌微微紧:
“听起来冠冕堂皇,可他李家是朝廷官吏,是大玄的臣子!只要踏踏实实为国效命,谁会为难他?何来自保一说?
况且泰养私兵、偷盗军械、走私铁器皆是死罪,李家知法犯法,实在是罪大恶极!大人,此事我们应该立刻上报州府,若是担心刺史和李家关系密切,咱们干脆直接面呈经略使大人!
陆大人是从陇西调过来的,与李家绝无瓜葛,这么大的事,定然不会包庇李家!“
在沈度看来,李家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证据呢?”
洛羽看着沈度:
“我们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凭什么给李家定罪?“
沈度瞬间僵住了,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刚才所言只不过是洛羽看到的、听到的,并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李家毕竟是汉中道的老牌世家之一,哪怕是经略使府也绝不可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给他们定罪。
就说铁帽子山,就算派官兵前去围剿,以李家谨慎的性格,你觉得山谷内会有和李家关联的证据吗?
陆大人若是就这么抓了李家众人,汉中道的世家门阀们还不闹翻天?若是汉中动荡,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这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沈度一下子就吧了,垂头丧气的缩在椅子上,还真是这个道理。
“难道这么大的事我们都不管吗?“
顾明微擡头看了沈度一眼,努努嘴,最终没声。
洛羽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说道:
“沈兄,你去一趟巡防营,把他们能调动的兵马统计一下,我有用。
“啊,巡防营?“
沈度一愣,有些不理解,但还是领命离开了。
屋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顾明微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要对李家出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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