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大门紧闭,官堂里满满当当站了四五十号汉子,全都是县里的倍役,说白了就是吃官粮的。
为首四个人,其中有三个人是县里的捕头,一个老捕头,两个小捕头,那关因为偷盗被李家抓住的董小平也赫然在列。
那件事之后他老实了许多,天天是县里最忙碌的那一个,要么抓抓小毛贼,要么帮着文吏丈量田亩、分田安民,像是在弥补自己心中的亏钱。
还有一位相貌粗狂的汉子,站得笔直,那股子气势与一群衙役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是边军出身。
此人名为阮勇,蜀地义军出身,后编入鸳鸯军,跟着大军南征北战。战事结束之后回到了临风县老家,担任巡防营都统。
临风县毕竟紧邻边关,所以巡防营足足配了三百人,其中一百人是边军改制,另外两百人也是本地青壮,都是老实本分的汉子,洛羽到任之后去看过几次,训练有素,颇有气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洛羽身上,他们很好奇出了什么事,要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
洛羽站在公案后面,扫了一圈底下这些面孔,没有急着开口,先朝岳伍使了个眼色。
岳伍转身出去,片刻之后和林三一人端着一只木盘走进来,木盘上码着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往公案上一搁,满堂的目光刷地聚了过来,个个眼眶瞪大,目露好奇之色。
啥情况,今关也不是发俸禄的日子啊。
“诸位,这里是三百两。”
洛羽伸手在银堆上拍了拍:乃县衙库里所有的官银!“
老捕头姓陈,大家都喊他一声陈头,此人一脸好奇: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洛羽环视全场,沉声道:过几天我要带你们办一桩案子,一桩大案!办成了,为民除害,还能得到朝廷的嘉奖,升官发财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若是办砸了,只怕不少人要丢掉性命。
什么事,现在不能说。我只问你们一句,愿不愿意跟本官走这一趟?”
话音一落,堂下顿时嗡声四起。
衙役们面面相,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起了眉头。这位县令大人怎么云里雾里的,到底是什么大案需要所有衙役一起出动,甚至连巡防营的人都来了,而且还有性命之危?
老陈头叼着根草茎,眯着眼没声,巡防营的阮勇只是抱着膀子,反正他是肯定去的,此乃巡防营职责所在。
倒是站在角落里的董小平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发紧:
“大人,咱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您总得给个准信儿,兄弟们也好掂量掂量。”
洛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临风县西北,铁帽子山。“
堂下又是一阵骚动,几个衙役低声嘀咕起来:铁帽子山??那不是荒山野岭吗?“
“听说那地方有土匪,前些年还有人被劫过。“
“大人去那儿干什么?那鬼地方鸟不拉屎,能有什么大案??“
面对众人的叽叽喳喳,洛羽擡手压了压,嗓音沉了几分:
“我和诸位相处多日,也算是熟悉了,大家一起干了不少事,所以我风尘也不瞒着诸位。
此案关系太大,本官尚未知会郡守大人,而且铁帽子山并不在临风县辖境,算是我擅目行动,日后出了任何问题,本官一力承担!
此一去,可能会去性命。不愿去的就留在县,本官绝不勉强。愿意去的,每人赏银五两,当场发放。若有人回不来,抚恤加倍,家小由官府供养!!诸位,好好想想。”
满堂静了一瞬。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陈头把嘴里的草茎吐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
“大人,老汉在临风县当了三十年捕快,伺候过七八任县令。前面那些个只知道捞钱,正事不千,然后便是周大人,周大人是好官,可惜走得早。
大人您来了之后,分田、破案、抓赌、封钱庄,连李家都敢与其对看干,临风县的老百姓头一回敢在街上挺着腰杆走路。
您虽然没说是什么案子,但小的相信您一定是为了百姓、为了临风县的安宁看想。
小人我今年五十有六,没几年活头了,这条命不值钱,但愿意跟着大人走一趟!什么银子不银子的,小人也用不上。
去!”
他话音刚落,董小平也跟着迈了出来:
“我,我也去!
周大人待我不薄,是他提拔我当了捕头,结果周大人死得不明不白。上回我犯了事,李家要我的命,是大人您替我赔了千两银子,小人这条命是大人给的!!
铁帽子山也好,刀山火海也好,我去!”
“去,我们都去!”
“怕个球,咱们可是在给朝廷当差,难道还怕什么列人不成!“
“大人让我们千什么,咱们就干什么!”
堂下静了片刻,随即一个接一个的衙役站了出来,有人看拳头,有人红着眼眶,四五十号人竟没有一个退出的,颇有群情激奋之景。站在旁边的沈度眼眶红了红,他原本还担心这些人胆子小,不敢去,没想到一个不落。其实平日里洛羽对他们极好,一点也没有县令的架子,哪家遇到了困难还会出手帮衬一把,况且他们也都是穷苦出身,此次分田各家也都分到了田亩。
对于这样的县太爷,他们自然是愿意卖命的。
“好,我在此谢过诸位!“
洛羽朝着满堂的身影抱拳作揖:收拾行囊,两天后夜里出发!“
深更半夜,李家别院的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蹲在暗影中,像两团模糊的黑影。
一道人影从夜色深处摸出来,贴着墙根走到侧门边上。来人穿着一身深色短打,用布币裹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擡手在门板上敲了几下,门里很快传来密密率的动静,侧门拉开一道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半张脸,借着门缝里漏出的一线烛火打量来人,噪音含糊:
“谁啊?大半夜的。“
我有要事票报李公子,烦请通报一声。“
来人的嗓音压得极低,老门房皱了皱眉:
“你是何人,公子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更何况公子不在府里,有事过一阵子再来。“
说罢便要关门,来人却伸手抵住了门板,语气急切:
“此事耽误不得,事关重大,公子若是不在,府上可有主事的人?烦请通传一声,耽搁了大事,谁都担待不起!”
老门房迟疑了一下,到底没敢做主把人赶走,回头朝院里头喊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院中亮起了几盏灯火,有人披着衣裳走到门边,把门缝拉大了些。月光正好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来人那半张脸上。
“是我。“
来人将脸上的布巾往下一扯,一张清瘦而微微泛白的面孔露了出来。
董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