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三子李纯信,朝廷正儿八经加封的游击将军。
其实论功劳,这位三公子也没什么军功在身,但毕竟蜀地光复之后各地都缺人,却官吏缺武将,李家又有功在身,便被赏了一个游击将军。
此刻这位李家唯一一位武人正带着近千残兵缩在越州境内的一座小军营里,这处军营原是李家私兵的一处据点,两丈高的夯土墙上插着几排木桩,墙根下堆看沙袋,防守还算严密。
上百名弓弩手伏在垛口后面,手里攘看弓弦,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更后方还有大批军卒,紧握长枪弯刀,十分紧张,有些胆子小的甚至双腿都在发颤。
李纯信站在营房顶上,一身甲胃歪歪斜斜地套着,他身边聚着几个心腹,一个个灰头土脸,有人骼膊上缠看渗血的布条,有人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
原本李纯信是在军中任职的,听闻父亲、族人毙命之后第一时间带着自家的兵马跑了,沿途还收拢了李家散在各处的私兵、家丁、凑了近千人。
他知道汉中道留不得,原本想逃到草原去,可走到半路便被惊雷骑堵在了此地。
此时此刻,三千铁骑在军营外列阵,黑压压的马队从东到西铺开,长枪如林,甲胃森然。三千人鸦雀无声,唯有浓郁的杀意在空中凝聚。
哪怕有营墙遮挡,这些惊雷骑的眼神都极为轻蔑,仿佛只要一轮冲锋就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就连打过几次仗的李纯信都咽了口睡沫,脸色发白,直到面对面交锋的这一刻他才明白,久经沙场的边军绝非自家所谓的私兵可比。
常遇山策马出阵,在距离营墙百步处勒住缰绳,朗声高喝:
“李纯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兵器,开门出降!“
李纯信红着眼大吼:
“常遇山!我李家有功于大玄!你们不能赶尽杀绝!老子手里还有一千人,拚到最后,你们也得崩掉几颗牙!!
你现在退去,对双方都好!!“冥顽不灵。”
常遇山不再管李纯信,而是看向满墙头的军卒:诸位是蜀人,说起来你们也在军中当过两关差,本将军将你们当成军中同袍。如今李家已亡,你们身陷重围,必死无疑。
可本将军念着一份同袍之谊,只要你们现在放下兵器,缴械投降,我担保,一人不杀!”
营墙上一阵骚动,有人擡头看李纯信,有人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刀,有人已经开始往后缩。说实话,除了一部分死忠之外,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李家和正儿八经的边军拚个生死呢?
都不要怕!咱们营墙坚固,怕什么!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李纯信一看军心浮动,破口大骂:来人,给我放箭,射死他们!“
“嗖嗖嗖!”
营墙上稀稀落落地响了几声弓弦,数十支箭软绵绵地飞了出去,可射程并不算远,连惊雷骑的马毛都没碰到。
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
常遇山脸上再无半点宽容之意,策马回阵,游弋军前,朗声怒吼:奉圣喻,诛杀李家余孽!”
“持刃者,一个不留!“
素川城,经略使府正厅内站着数十道身影,全都是前些日子参会的各族族长以及军政双方的各级官更,当然,这里面已经少了一些人。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诸位上的洛羽,哪怕这位大玄皇帝在低头看卷宗,他们也不敢发出一丝丝声响,心中满是敬畏。
不到半个月,汉中道已经杀得血流成河,李家余孽被绞杀得干干净净,曾经显赫一时的名门望族此刻已经灰飞烟灭。
初看这位皇帝,温文尔雅,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只有等他展露撩牙的那一刻他们才想起,洛羽是从最底层杀出来的铁血皇帝,脚踏户山血海!
洛羽将手中的卷宗合拢,搁在案角,擡起头来,目光平和地扫过满厅众人。那些族长和官吏一个个垂手而立,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洛羽忽然笑了一下:都站着做什么?坐吧。朕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接着杀人的。“
众人面面相靓,小心翼翼地落了座。
洛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李家的事,到此为止。该杀的杀了,该抄的抄了,该流放的流放了。朕不是滥杀之人,也不会搞株连那一套。你们中有的人与李家是世交,有的人与李家是姻亲,有的人与李家有生意往来,这些事朕心里有但只要你们没有参与李家那些叛国勾当,没有跟着李家私通羌人、券养私兵、谋杀命官,朕不会追究。
诸位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此话一出,不少人才算松了口气,其实这半个月来他们过得提心吊胆,生怕李家灭了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们。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根本不怕蜀地动荡,该杀人的时候绝不手软。
站在边上的陆怀舟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了笑意,陛下这一手刚柔并济用得真是妙啊。
洛羽将那卷合拢的折子又掌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像是随口一提:对了,还有一件事。
这些天官府抄了李家的祖宅,从里面翻出了多年来的旧账,发现李家在越州、汉中道各地侵占、兼并的田亩,数目触目惊心。有些是强买强卖,有些是掌灾年逼人签的卖身契,有些干脆是勾结前朝官更、伪造地契白占的。
一笔一笔,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
朕已经让人把这些由亩全部造册充公,分给了当地无地百姓。“
洛羽缓缓擡头,扫过一些人,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诸位都是汉中道各族族长,家中田产也不少。朕想问问在座诸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话音落下,满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几位族长的脊背同时僵了一瞬,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开玩笑吗这不是,哪家的的是干净的??大部分都是兼并来的,只不过提供给官府的账目做得漂亮而已。
“放心,朕不会去查各家的账目,也不想查,但朕有句话。“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嗓音微冷:
“传承百年,诸位赚的银子都够多了,少赚一些没什么。可蜀地有千万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你们都是国之栋梁,该做些什么。
各家如果有侵占的田亩,朕希望你们主动上交给当地官府,朕既往不咎。但若是给了机会,有人不珍惜。
嗬嗬。“
轻轻一声笑吓得众人跪倒在地,齐齐高呼:
“臣等,谨遵陛下圣旨!”
“谢吾皇圣恩!”
文臣武将们都走了,偌大的前厅里只剩下陆怀舟和顾明微两人侍立。
陆怀舟率先开口:
“陛下此次杀鸡敬狗用得妙啊,灭了一个李家,威震全境,让其余那些人明白,朝廷是敢下杀手的,而且他们也翻不起浪花。但又不多牵连,恩威并济,算是安抚了人心。“
顾明微接过话道:
“今日之后,只怕那些世家会乖乖将手里的地交出来,毕竟良田再好,也比不上项上人头。”
“哈哈,这便是朕要的效果。“
洛羽大笑出声,懒地伸了下腰肢:
“该去蜀中了,怀舟,这里的事便交给你了。“
朕只有一个要求,我大玄子民,人人要有田可种,有饭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