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顾明微向洛羽献策,开凿运河、连接大玄九道、通万里疆域之后,整个工部乃至朝廷六部都急速运转了起来。
各司衙门以及匠造司下属分批赶赴各郡县,实地丈量、勘测、拟定挖掘运河的章程条令,再估算所需要的人力物力以及时间。
两个月前洛羽还在汉中道当县令的时候,工部的密令就送到了他的手中,大意就是一切准备就绪,各地开始陆续动工。
而蜀中道境内刚好有一条运河,乃是承天江中最重要的一段,工程规模也较为庞大,所以杜文渊亲自在这里督办。
蜀中道治下,东台县一片开阔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冬日的薄雾里攒动着。地面被划成了一道道笔直的石灰线,从东到西延伸出去,望不到头。
线内是已经挖开的沟渠雏形,宽约五丈,深已及腰,两壁的泥土被削得齐齐整整,每隔一段便用木桩和草席加固。沟渠两侧堆着挖出来的土方,像两道矮墙。
数以千计的民夫散布在沟渠内外,挥着锄头、铁锹、一锄一锄地刨看冻土。天寒地冻,土硬得像石头,一锄下去只能崩出几块碎屑。
“一二三,砸!“
“黑黑!”
一二,三!
天再冷、风再大也没人停下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民夫们粗重的喘息和挥舞镐头的声响,在原野上汇成一片嘈杂。
他们要将已经开凿出来的渠道不断拓宽、加深,工程量相当之大。而且还要保证江堤的坚固,雨水泛滥之时也决不能垮塌。
有人脱了外头的棉袄,只穿一件单衣,依旧累得大汗淋漓;有人手掌磨破了,掌布条缠一缠继续干;有人推看独轮车往来穿梭,车上堆看新挖的泥土,倒到两侧的土堆上;沟渠里还有人在用木夯夯实地基,一夯一夯地砸下去,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震得脚下的冻土都在微微发颤。
纵观全场,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啊。沿沟渠每隔百步便搭着一顶工棚,棚下搁着热水桶和干粮筐,只要是干累了的人全都可以过来歇个脚、喝口水。
工部派来的官更穿看脏兮兮的官袍沿看沟渠来回巡视,手里看图纸和尺子,时而蹲下去量一量深度,时而在图纸上标注几笔,以防出现疏漏。
河渠上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看一块木牌,上面写看第几段“第几队”
“今日进度之类的字样,工整清楚,一目了然。
远处还有几队专门负责运石运木的民夫,赴看骤车从官道上过来,车上堆着条石、木料和成捆的草席,卸在指定地点,再由专人分发到各段。
整个场面虽大,却有条有理,忙而不乱,把数千号人调度得齐齐整整。
不远处一座土丘上,洛羽望着如此场面很是满意:
“喷喷,壮观,壮观啊,还是杜大人有本事,几千上万人的大工程竟然安排得如此并然有序,不见半点混乱。
朕真是选对了人。”
“陛下过奖了,如果连这些事都干不好还当什么官?如何能以最好的质量、最快的速度将运河修好,这才是微臣该做的事。”
杜文渊站在一旁,语气极为认真,这位大玄工部尚书虽然穿着官袍,但是衣角那叫一个脏啊,满是泥垢与灰尘,估摸着没少亲自下渠。
短短几个月,朝堂上下已经摸透了这位杜大人的脾性,没有半点官架子,但是对待具体事务半点不得马虎,极为严苛。
“说说吧,修渠什么进度了。”
杜文渊让人拿来了一张地图,伸手笔画出一条线,沉声道:陛下请看,这条水渠是蜀中道境内承天江最关键的一段,东接岷江故道,西连沱水支流,总长三十七里。修通之后,岷江的水便能顺着这条渠一路向西,汇入沱水,再经沱水南下,与雪沉江水系连成一线,进而流入北凉。
这段渠一通,蜀中道的水路就活了。臣等议了一个名字,叫'通蜀渠’,取贯通蜀地之意。”“通蜀渠,好名字。“
杜文渊接着往下说:这段渠从入冬动工,至今已挖了将近二十里,还剩十七里。眼下上工人数四千余人,分作十二队,每队负责三到四里不等。目前先挖开五丈宽,待水渠河道成型,再往两侧拓宽五至十丈。”
要这么宽吗?”
洛羽略显错愣:“如此工程量会不会太大了?”
若只是普通水渠、满足当地灌溉之需,五丈足矣,可陛下,此乃承天江,我大玄未来的命脉。“
杜文渊一丝不苟地说道:江者,大气磅礴也,岂能修得小家子气?
这条江水未来是要便于各道走船通商、运货往来,挖得越深、越宽,那么能走的船就更大,运输货物也更加方便。
眼下虽然耗时耗力,可从长远计,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说得好啊。”
洛羽频频点头,顾明微也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
“杜大人目光长远,运河一旦通航,货物吞吐数量将超乎想象,沿途商贾皆可受益!”
“正是这个道理。”
杜文渊指向茫茫人潮:
“参与挖渠的民夫皆是蜀中道本地百姓,总人数达六千余人,是经略使府从各郡县征调而来,轮班替换,十日一换,不让同一批人连干太久。
工部这边出了三十余名官吏,分驻各段监工,另从匠造司调了二十名熟练匠人,负责闸口、渡槽、涵洞的技术活。最难的一段是东头那三里,地势比西边高出两丈有余,得修一道渡槽把水引过去。渡槽的石料是从百里外的右场运来的,已经备了七成。剩下的三成,开春之前能齐。
人力物力方面,王老大人给了极大的支持,粮草、工具、骡马,只要工部开口,从来没有推过。都护使府那边甚至还调动了驻军,随时供下官差杜文渊将此渠进展、施工章程等等详细说了一遍,洛羽笑道:
“很好!朕还是那句话,承天江是我大玄立国以来最浩大也是最重要的工程,各地官府必须全力配合工部,要人、要钱、要粮,不得有任何推读!”
侯在一旁的王秉谦立刻躬身道:陛下放心,臣已严令各郡县主官,全力配合修渠事务,敢有阻碍者,杀无赦!”
还有一件事,真要强调一下。
不仅是蜀中道,各道征调修渠的民夫多达十余万,这些青壮百姓是放弃了种田的机会来当劳工,都是家里的顶梁柱。
该给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克扣,该吃的粮食,一粒米也不能少。
渠工各级官吏,要严查,谁敢贪这些银两,杀无款!”
“臣等遵旨!”
洛羽回过身来看向杜文渊:
“杜大人,工部已经勘测完各地水渠了吧?朕只关心一个问题,此项工程需要多久才能完工?”
“若有各地官府全力配合、人力、钱粮到位,充分供应。“
这个问题显然杜文渊早就经过深思熟虑,郑重承诺:
“微臣向陛下保证,三年,此江必通!“
“好,朕便给你三年!“
洛羽迈前一步,忙着渠中忙忙碌碌的百姓:
“朕希望这条承天江贯通之日,能造福我大玄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