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玉现在只想把顾夕岚打发走。
“我的事与你有何相干?”
顾夕岚把嘴抿得生紧,随后憋出一句:“你我是发小。”
“只是发小?”行玉哼道,“我怎么记得我们两家早有口头婚约,且再有两个多月,等我一出热孝,就得定亲了?”
顾夕岚深吸气:“阿玉……”
行玉斜眼睨起了他:“顾夕岚,要不你跟我说句实话吧,这门亲事你是不是不想认了?”
司行玉原本只是打算气一气他,这人死心眼,从小古板得很,也是从不肯让人指摘他人品半句的。
因此想他哪怕是回京后对自己冷淡,也不至于连亲都不成了。
此时但凡她拿这事做由头,这二愣子十有八九掉头就要走了。
可谁想到,她这般问完之后,顾夕岚竟愣在了原地,不但没有走的意思,他竟还把脸别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司行玉目光也不由探出去追随他的脸:“你莫不是让我说中了吧?!”
顾夕岚心下抽抽,勉为其难把身子转回来。“阿玉,我觉得,我们谈婚论嫁还太早了。”
司行玉蓦地把身子抻直。“早?姑娘我今年十六了!三年孝满成亲我也十九了!你看看谁家小姐十八九岁嫁人算早的?!”
早说过,她也不是非嫁不可,可两家父母早就把当年的口头婚约当个事儿在办,那她既然点头了,就没有三心二意的道理啊!
他这又是闹的哪出?
“要不,你先跟我说说你跟江家怎么回事?”顾夕岚指了指她被下硬梆梆的身子,“我听说江家都给你请了太医,我还看到了崖壁上的血,我肯定没有猜错,那是你摔下去留下来的对不对?是谁害的你?我帮你揪他出来!”
“顾夕岚,回答我的话!”司行玉坐直起来,目光光也直直地投过去,“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成亲了?”
怒火蹿上了她的胸膛。
成亲这种事,她完全接受不必强买强卖,但她不能接受中途不声不响就变卦!
没良心的狗东西!
多少年的交情了,临了给她来这一出?!
下晌他才不过是在江少谦面前露出了些微疑心,江少谦就按捺不住发出责难。
她前一刻才拿回了袖弩傍身,正打算接下来要采取些主动,倘若他此时执意悔婚,那对江少谦来说她还能有多大用处?
而倘若她成了弃子,又怎么顺着手头的线索去扒江少谦的皮?
“阿玉……”
顾夕岚其实在上山之前他就预料到他这一突然出现可能会不好收场,可是因为想到司行玉可能出了极大的事故,也顾不上那么多,此时被她戳中了心事,又突然冒出如此大的怒火,他也已然如芒在背了。
同样的问题母亲问过他,郝建功也问过他,如今司行玉也亲口在问他。
他父族母族两边都是武将世家,从小被教导要正直不二,从小二人情份深厚,两家长辈开始撮合,一开始他也觉得没有问题,那时在他看来,成亲生子就是找个人一块儿过日子,既然都要找,那么能有司行玉这样的发小陪着一辈子也是好事。
即使远在西北五年,他也认为没有问题。
可是回京之后,满心以为能够摊上个正经将职的他结果却只能进入世人眼里收纳纨绔的兵马司任职,他的心里就再也没有其它念想了。
他成亲生子是为什么?也是为了把自己的志向传承下去!
若他自己都成了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他的儿子又能有什么出息?
世上多的是比成亲更重要的事情。
他在西北五年流过的血汗,负下的伤痕,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他握剑的手指松开,然后转过身来,直视司行玉:“既然你非要一个答案,那么,我就直说了,我还不想成亲。我不会满足当个兵马司指挥,我必然还会要回边关去的!
“阿玉,我不想耽误你。我也知道不能让你永远等下去,所以,所以……”
那几个字,到了喉咙口,竟又变成了烫嘴的炭,使他到底没能利索地说出来。
司行玉冷冷地鄙视他。
打他吞吞吐吐时起,她就猜到他会说什么了。
已经说到这份上,又何必再逼问一个完整答案呢?
但这实在也让她感到无力。
她没想过借这门婚事改变什么,可顾家从前对她而言到底是个能放心的去处,与顾夕岚成亲,也是父亲生前的愿望。母亲宁愿给江家陪笑脸,也要带着她行戟到江家来暂住,也是为了她嫁入侯府后作打算。
不成亲了,他们心里该多么难过?
她咬牙问:“那你是怎么打算的?倘若我今日不问你,你是否打算临到定亲再当场给我个耳光?又或者等定亲后再来个不告而别?
“顾夕岚,你他娘的还真不是个东西!”
顾夕岚抬不起头来,咬牙看着地下。
从小到大,他又何曾让人这般骂过呢?
可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还骂轻了。
“我知道刚才发地么说对不起你,阿玉,我是这样想的,反正你离除服还三年,咱们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亲,年底边关又将有一次轮换,我想到时候去应征,你等我拼上三年,如果我死了,你那时没了婚约,便还是自由的。
“倘若我还活着回来,那我就立刻向你提亲,并且立刻成婚!”
司行玉心如死灰。
“不用了,你已经说得明明白白,在你心里,我就是比不上你的前程。你倒也是点醒了我,我司行玉有手有脚,堂堂正正,何必把前途系在个男人身上?
“如你所愿,咱们这婚约做废了,将来我要找,也定要找个一心一意全是我的男子!”
“阿玉!”
顾夕岚皱紧浓眉。“我没有不想娶你,我就只是,只是觉得现在不是个好的议婚的时机!”
除了前程失意,他心底深处的确是还有几分迷茫。司行玉在他的世界里出现得太早了,他们彼此间什么样的糗事,什么样的秘密都分享过,突然想到要再更进一步,他承认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刚知道自己只能去南城兵马司时,他甚至还暗地里埋怨过司行玉,认为这门婚事也是母亲为了拴住他,让他留在京城,才刻意撮合的。
可当司行玉同意得这般决绝,他竟然又觉得更失措。
他凝眉:“你不要意气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