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二老爷命人来取羊毫。”
丫鬟掀了帘子,看了看屋里后,又退后了一步。
“知道了。”
冷冷回了门口丫鬟的话,戚氏回望戚兰音,拍拍手背站起来。“你好好想想我的话。”
戚兰音面朝地下,背脊挺到坐到天光偏移,暗的地方变明,明的地方又变暗,抬起头来时,却见戚氏已不在屋中。
暮光映进她的眼眸,那里头波光涌动。
她右手搭着椅背起身,重新拿起桌上书卷,撩起帘子,走了出去。
梁嬷嬷在灶房里守了一下晌,泡着糯米,撕碎两只风干的山鸡腿,给司行玉熬了锅又香又糯的鸡丝粥。
行玉把晾好的粥端在手上的时候,只见昂着脖子的戚兰音就自行抱着一只枕头走进来。
“你果然回来了。”
戚兰音看也没看她,把枕头放到炕上:“从今儿起,我睡这里。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丫鬟们纷纷上前帮忙,抢着为她铺床。
行玉默语:“你知我瘫在床上,诸多不便,莫非你真不避讳?”
“你若有那份雅兴,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观瞻的。”
戚兰音招呼后头丫鬟把两箱书抬进来,依旧没看司行玉一眼。“管教你是我接下来的职责,我既然答应了他们,就绝对会做到。”
她扬开一片包袱皮,将原先案上陈设的各类石雕一股脑收了进去。
包袱皮带起的风吹起了司行玉的刘海,她立刻挥开了眼前这碗粥,诧然无语的看着眼前这间连她的行李都已经被搬走的屋子,眨眼之间变成了她戚兰音的地盘。
她如今只能希望孟擎之不要那么快回京城了!
擎之出了缇卫司搜索范围,一路向南,特意挑了迂回的线路行走,也不出一日就来到了京畿出关的地界。
整个京畿四面八方有许多个卫所把守进出关,而这些卫所的将领,至少有一半是当年跟随翼王在西北平乱的属下。
只不过十五年前翼王回朝之后,立即交出帅印,放马南山,在多番推辞之下,领受了太后极力劝说后的宗人府宗正一职。
古往今来宗正令都只由宗室旁支担任,太后让翼王领衔,当然也是一种额外的体面。
从此翼王就一心一意打理宗室事务,再不与从前随他一起立功回京的属下将领私下联系。
被分派在各处卫所任职的这些将领,也只是每逢年节派人送些瓜果土产到王府,此外也绝不常联络。
借着笼罩了大地的暮色遮掩,擎之远远地望着已经点起了灯火的哨楼和营帐。
从日落西斜时分他就埋伏在此,早就通过过往的行人和商贾打听到,近期把守这关卡的是个才上任的年轻将领,虽然翼王府在找人的消息肯定发送到了京畿各处,但是京城里见过他的人都不多,这些年轻将领更是根本没有见过他,就算是盘查的严格,也多半不会认出他来。
他就等着夜色再深些,混在最后一批出关的乡民之中出去便是。
这么想着,扭头就正好发现后方来了一行挑着扁担箩筐的农夫,一看就是附近村庄里一早入城卖菜的菜农。
等他们到了跟前,孟擎之趁他们在边走边唠嗑,不动声色的插了进去。
到了官兵查验的时候,他也把自己的路引交出来。
查验的全部都是兵役,没有一个将领,排在他前面的三四个农夫无比顺利的通了过去,擎之十分安心,这次十拿九稳能够逃出去了。
“等等!”
就在他抬起一脚,准备跨出去之时,看到他路引的兵役突然伸手把他拦住了,然后抬起头,睁大眼睛盯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擎之这几日都在屠夫家里混着,学到了不少处世经验,此时十分平静的应对起来:“我不常进京,这次是上城里请大夫,兵爷没见过我也正常。”
几个兵役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朝他挥手:“到哨房去,等我找长官验过了路引再放行。”
擎之此时心下已经咯噔,但也不能强行闯关吧?那岂不是成了明显的箭靶子?
他探头往营帐里看了看:“今日是哪位将军在此坐镇?”
兵役一脸随意:“是赵将军。走吧。”
孟擎之从来不认识什么赵将军,透过营帐窗口,又看到里头坐着的,果然是个盔甲在身、身板挺直的年轻小将,当下便放了心。
孟擎之迈步入门,身后房门竟然就啪的关上了!
坐在灯下的那小将转身,呼的一下跳起来,一双眼睛顿时也比面前的灯火还要亮:“世子!”
孟擎之猛地后退一步:“史进?!”
哪知他两个字才刚落地,后退的身子又撞到了一堵人墙!
一双手忽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也是一道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世子,老奴终于找到你了!”
擎之刚想出声,后脑勺忽然遭了一记,眼前一黑,他就软倒在了地上。
史进吓一跳:“王爷!世子细皮嫩肉,哪受得了这等苦?”
翼王不慌不忙收回右手,掸了掸身上一丝不苟的袍子,然后望着地下叹气:“你小瞧他了。”
他弯下腰去,准备把孟擎之抱起来。
却在这时,一只灰色肉脑袋突然从擎之怀中钻出,瞪圆通红的眼睛扫视着众人!
史进失声:“怎么有只兔子?”
翼王也愣住了。
史进拎起兔子耳朵,左看右看:“倒是挺肥。想必这是世子给自己准备的野餐,可怜见的,我们世子竟然要吃这等腥臭肉了。”
兔子十分不满意的在空中蹬腿,一面用红眼睛瞪着他。
史进把它揣起来:“也不知世子是想要火烤还是红烧,小的先给它带回去,剥了皮,等世子醒来就有的吃!”
兔子更愤怒了,两腿如擂鼓般蹬起了他的胸。
翼王看了这兔子半晌,却把它接了过来,然后抓起它左前腿,撸下套在上面的一只银环,十分惊讶的看起了上面的刻字:“‘孟焰’?!”
兔子:叽!